義勇沒走。
他游近了一點,水波推到他剛才在的位置,碎成細小的白色泡沫。
他從水面下伸出右手,手裡托著一顆東西——圓的,拳頭大小,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白中帶粉,像一顆被海水打磨了千年的月亮。
珍珠。
超大一顆。
林稚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的尾巴一下子全炸開了,九條白的在她身後蓬成一大團,像一朵被風吹散的雲。
她盯著那顆珍珠,盯著它表面流轉的光澤,盯著它比拳頭還大的個頭,盯著它在陽光下泛出來的那層粉白色的柔光。
「……你幹嘛?」她的聲音比剛才高了一點。
義勇把珍珠往前遞了遞:「給你的。」
林稚咽了一下口水。
她腦子裡第一反應是「不行,不能隨便收別人的東西」,第二反應是「好大一顆」,第三反應是「好亮」,第四反應是「好想要」。
她的尾巴在身後瘋狂地掃,像一把被風吹亂的白扇子,掃得礁石上的小石子嘩啦啦地往下滾。
「我不要。」她說,聲音沒有底氣。
義勇沒收回手,看著她,又往前遞了一寸:「拿著。」
林稚盯著那顆珍珠,尾巴還在掃。「你為什麼要給我?」
義勇沉默了一下,目光從她臉上移到她身後的尾巴上,又移回來。
「你好看。」
林稚的尾巴僵住了。
然後她又掃了一下,又僵住了,又掃了一下,最後整個人蹲在礁石上,九條尾巴在她身後擰成了一股麻花,擰了兩圈又鬆開了。
她把那顆珍珠接過來了。
手指碰到珍珠表面的時候觸感涼絲絲的,光滑得像水一樣。
她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又對著光照了照,珍珠內部有一層淡淡的流光在轉,像藏了一小片月光在裡面。
「謝謝。」她小聲說,耳朵尖紅了一點,被白髮遮住了,但尾巴還在微微地抖。
義勇看著她,嘴角彎了一下。
很小,不注意根本看不見。
「你剛才說你找吃的?」義勇問。
「嗯。」林稚把珍珠小心翼翼地收進懷裡,拍了拍衣襟,「聽說海邊有好多好吃的,我找了一圈什麼都沒撈著。」
義勇想了想,尾巴在水面下輕輕擺了一下。
「你等一下。」
然後他沉下去了,水面翻了一下又恢復了平靜。
林稚蹲在礁石上等了一會兒。
她覺得人魚族應該不會騙人,尤其是剛送了一顆超大珍珠的人。
她低頭看了看懷裡的珍珠,又摸了摸,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的尾巴在她身後晃來晃去,怎麼都收不住。
水面又破了。
義勇冒出來,手裡舉著什麼東西。
他游到礁石邊,把那個東西擱在林稚腳邊的石頭縫裡——一隻比她巴掌還大的海膽,刺是深紫色的,長而密,像一朵縮起來的菊花。
「這個。」他說,「能吃。」
林稚低頭看著那隻海膽,又抬頭看他。
水珠從他頭髮上往下滴,落在礁石上砸出細小的水花,他耳朵上的那對鰭還在微微張合,邊緣泛著淡藍色的光。
「你怎麼知道我要找這個?」
「你剛才說的。」
義勇說,「海膽。」
林稚愣了一下。
她確實說過,但那是自言自語,聲音不大,風一吹就散了。
她沒想到他聽見了,更沒想到他記住了。
她把海膽撿起來,拿在手裡掂了掂,有點沉。「……謝謝。」
義勇看著她的臉,目光在她嘴角那個壓不下去的弧度上停了一下。「我幫你找。」
「找什麼?」
「吃的。你說的那些。」
林稚張了張嘴,想說「不用了」,但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她低頭看了看懷裡的珍珠,又看了看手裡的海膽,又看了看義勇那張在陽光下白得發光的臉。
「好。」她說,「那你帶路。」
義勇點了下頭,轉身游在前面。
尾巴破開水面的時候帶起一道弧線,深藍色的鱗片在陽光下閃了一下。
他游得不快,像是在等她,尾巴擺動的幅度不大,但很流暢,像一條在水中划過的暗藍色弧線。
林稚從礁石上站起來,赤腳踩進淺水裡,水漫到腳踝,涼絲絲的。
她跟在義勇身後走了幾步,尾巴在身後掃了掃,把水面掃出一圈一圈的波紋。
走了幾步她停下來,看著他的背影。
他實在很大,光是那條尾巴就比她的身長還多出一截,尾鰭在水面下緩緩張開,像一面深藍色的帆。
水珠順著他的脊背往下淌,被陽光照出細細的光。
她的尾巴又晃了一下。
那天傍晚,林稚回到院子的時候,手裡提著一串海膽、兩條魚、三隻螃蟹,懷裡揣著一顆比拳頭還大的珍珠。
林初坐在廊下,看她推門進來,手裡的貝殼風鈴還沒掛完。
她看了一眼林稚手裡的海鮮,又看了一眼她懷裡那個鼓鼓囊囊的東西,眉毛挑了一下。
「找到了?」
「找到了。」林稚把海鮮擱在院子裡的石桌上,從懷裡掏出那顆珍珠,在暮光下晃了一下,「姐你看!」
林初看著那顆珍珠,在暮色里泛著柔和的粉白色光澤,被林稚托在手心裡,像託了一小片月亮。
她又看了一眼林稚那副「你快誇我」的表情,嘆了口氣。
「哪來的?」
「海里撿的。」林稚說,「海里有人,他送我的。」
林初看著她。
月光剛剛升起來,落在林稚的九條尾巴上,把白色的絨毛染成淡淡的銀
她的尾巴在她身後晃著,晃得很輕快,像在哼一首聽不見的歌。
「人家為什麼送你?」
林稚想了想,尾巴晃了一下。
「他說我好看。」
林初看著她,看了好幾秒,然後低頭繼續穿她的貝殼風鈴。
「行。那下次他再送你東西,記得帶點回禮。」
林稚點頭點得很用力,尾巴也跟著點了一下,然後又晃起來了。
月光照在院子裡,照在那顆珍珠上,珍珠里的流光在暮色里轉了一圈,又轉了一圈。
她坐在廊下,把珍珠舉起來對著月光看,嘴角彎著,尾巴在身後掃來掃去,停不下來。
院子外面的海風還在一陣一陣地吹,帶著咸腥味和浪花碎沫,一直吹到廊下來。
風裡好像還夾著什麼別的聲音,很輕,像有什麼東西在遠處的水面下劃了一道弧線,又沉下去了。
林稚耳朵動了一下,偏頭聽了一會兒。
什麼都沒聽到。
她把珍珠又舉高了一點,對著月光轉了轉,光在裡面游,追著她的手指。
「下次去給他帶點什麼呢……」她小聲嘟囔了一句。
尾巴又掃了一下。
——
寶寶們,端午節快樂,吃個妖精塑~
麼麼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