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治郎醒過來的時候,頭頂是一片陌生的天花板,木樑橫在灰白的晨光里,紋路清晰得像剛刨過。
他試著撐起身子,肋骨處傳來一陣鈍痛,但比在蜘蛛山里那次輕多了——林稚姐姐把斷骨接了回去,剩下的只是肌肉還在拉扯著癒合。
「別急著起來。」
聲音從門口傳來。
炭治郎偏頭看過去,林稚靠在門框上,手裡端著碗冒著熱氣的湯藥,白髮隨意披散著,發尾那抹粉垂在肩側。
她走進來把碗放在床頭矮几上,伸手探了探他額頭的溫度:「不燒了。再躺一天,明天就能下地走動。」
炭治郎還沒來得及道謝,窗外突然傳來一聲暴喝,像是有人把銅鐘砸在了鐵砧上。
「斷掉了!!!新的日輪刀!!!」
「你知不知道這把刀我打了多久!!!十五天!!!十五天不眠不休!!!」
炭治郎的脊背下意識繃直了。
他想起那把被累的血鬼術絞斷的刀,斷口處參差不齊的裂痕,像被什麼東西從中間硬生生掰開。
林稚走到窗邊往外看了一眼,嘴角彎了一下,不大。
她伸手把窗戶推開半扇,探出半邊身子朝院子裡喊了一聲:「鋼鐵冢先生,他還沒痊癒,您要罵等過兩天再來——現在罵了他也站不起來鞠躬。」
院子裡的暴怒音效卡了一瞬。
鋼鐵冢螢那副猙獰的面具轉過來對準窗口,火氣還沒消,但喉結滾了一下,硬生生把後半截話咽了回去。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那截斷刀,又看了一眼窗台上探出來的半張臉——白髮粉梢,眼角帶著剛睡醒的倦意,那雙東白既白的眼睛正看著他。
鋼鐵冢螢「哼」了一聲,把斷刀往懷裡一塞,轉身大步走了,木屐踩在石板路上篤篤篤響了一路。
林稚把窗戶關上,回頭看見炭治郎正用一種複雜的表情看著她。
「怎麼了?」
「沒、沒什麼。」
炭治郎把目光移開了,「就是覺得……鋼鐵冢先生好像很聽您的話。」
林稚走回來在床邊坐下,端起湯藥遞到他手裡:「他聽的是『病人還沒好』這句話,不是我。」
她頓了頓,指尖在碗沿上敲了一下,「對了,你那個朋友善逸,昨天在院子裡蹲了一下午,說要等『那個白頭髮姐姐出來』——後來被義勇拎著後領子送回房間了。」
炭治郎捧著藥碗沒喝,目光落在林稚臉上:「富岡先生……昨天也一直在院子外面站著吧。」
林稚沒接話,端起另一隻空碗站起來往門口走,走到門檻邊的時候偏了一下頭:「喝了藥再睡。午飯我讓人給你端過來。」
她走出去的時候銀鈴響了一聲,尾音拖得輕輕的。
炭治郎低頭看著碗裡深褐色的藥湯,水面上浮著自己的倒影,額頭上那道疤在光底下泛著淺淡的白。
他在淺草遇到珠世的事,還沒跟林稚說。
那天傍晚,暮色從走廊盡頭漫進來,把整條廊子染成暖橘色。
林稚坐在蝶屋後院的廊下,膝蓋上攤著一本翻舊的藥材圖鑑,雪靈狐趴在她腿邊把腦袋擱在她腳踝上。
義勇從院子另一頭走過來,手裡拎著一條還在滴水的濕毛巾,頭髮梢也是濕的,像是剛衝過涼。
他在她旁邊坐下,把毛巾搭在欄杆上晾著,偏頭看了一眼她手裡的書:「又在看藥材。」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林稚翻過一頁,「忍那邊實驗室的紫藤花毒提純進度慢下來了,我看看有沒有別的路子。」
義勇沒接話。
他安靜地坐在那裡,手擱在膝蓋上,偏過頭看院子角落那一叢開了一半的桔梗花。
晚風把花香送過來,混著泥土和晾在廊下的棉布被褥的味道。
過了好一會兒他開口,聲音不高:「炭治郎的刀斷了。」
「嗯,鋼鐵冢今天來罵過了。」
「他明天還會來。」
「那就讓他罵。」
林稚把書合上放在膝頭,偏頭看他,「反正炭治郎又不會少塊肉。」
義勇的嘴角動了一下,幅度不大,像是想笑又壓住了。
他伸手把林稚肩上滑落的髮絲撥回她背後,手指從她後頸掠過去的時候停了一瞬,然後收回來搭在自己膝上。
「明天主公要開會。」
他頓了頓,「禰豆子的事。」
林稚的手指在書封上敲了兩下:「我知道。主公之前說過不會找她麻煩,但得讓所有人都聽見這句話從主公嘴裡說出來。走個過場。」
「嗯。」義勇應了一聲,然後偏過頭看她,「你明天別太……」他斟酌了一下措辭,「悠著點。」
林稚挑了一下眉:「我哪次不悠著?」
義勇沒答話,把臉轉回去看紫藤花。
但他的耳根在暮色里泛了一層很淺的紅。
第二天上午的柱合會議在紫藤花宅院正廳舉行。
林稚到的時候裡面已經坐滿了人——水柱席位上義勇坐在左側,錆兔坐在他旁邊,真菰坐在錆兔右側。
實彌靠在柱子上抱胸閉眼,杏壽郎坐得筆直,宇髄靠著另一根柱子轉著寶石,伊黑抱著鏑丸坐在角落,悲鳴嶼端坐正中手裡捻著佛珠,無一郎坐在窗邊望著庭院裡飄落的葉子,蝴蝶忍和香奈惠在廳尾低聲說著什麼。
林稚從門口探進來的時候,蜜璃第一個站了起來。
「稚稚!」她三步並作兩步跑過來,一把把林稚摟進懷裡,力道控制得比之前好些了,但林稚還是被她箍得後背「咔」了一聲。
蜜璃把下巴擱在她頭頂蹭了蹭:「你昨天回來的時候我出任務去了沒趕上——」
「行了行了……」
林稚從她懷裡掙出來,「鬆開,我還能喘氣。」
蜜璃鬆開手退後半步,腮幫子鼓了一下。
林稚還沒來得及再說什麼,旁邊伸過來一隻手搭在她手腕上,蝴蝶忍不知什麼時候走過來了,指尖扣在她腕脈上搭了兩息,然後鬆開,嘴角彎了一下:「脈搏還行,沒亂跳。」
「你摸脈就為了確認我沒被蜜璃勒死?」
「我確認的是你這兩天有沒有背著我熬夜看書。」
林稚噎了一下,把目光移開了。
蝴蝶忍嘴角的弧度又往上翹了一點,然後她往前半步,極輕地抱了林稚一下,胳膊環過肩膀,呼吸落在林稚耳側,只一息就鬆開了,退回去的時候衣袂帶起一陣紫藤花和藥材混在一起的氣味。
「晚上來實驗室。」
蝴蝶忍轉身往自己的位置走,「上次提純的數據有偏差,你幫我看一眼。」
「知道了。」
蜜璃在旁邊看見蝴蝶忍抱了那一下,嘴巴張了張,然後她把目光轉向林稚,又往她旁邊挨了挨,手悄悄挽住了林稚的袖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