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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下弦肅清

2026-09-09 02:57:24 作者: 妤妤芷

  無限城的穹頂永遠沒有光。

  但今天比往常更暗。

  無慘站在一處高台,感知累已經消失,消散看到的那一眼。

  「上弦·零!!!」

  無慘的驚怒聲在無限城迴蕩。

  他看向鳴女,「鳴女,把所有下弦送過來。」

  鳴女跪坐在角落,「錚」的一聲,只聽門開合的記下後,下面的空地出現了五個身影。

  下弦跪了一排。

  五個。

  魘夢跪在最左邊,低著頭,唇角微微翹著。

  轆轤跪在魘夢旁邊,脊背挺得筆直但指尖陷進掌心。

  

  病葉的身體在抖,抖得像一片秋天落進風裡的葉子,從肩膀一直蔓延到手指。

  零餘子跪在病葉旁邊,整個人縮成一小團,肩膀緊緊收著,像要把自己藏進自己的影子裡。

  釜鵺跪在中間,額頭的汗珠子順著鼻樑滑下來,滴在榻榻米上,洇開一個濕痕。

  無慘的視線從他們身上掃過去,像刀背從皮膚上刮過,不破皮,但疼。

  「累死了。」

  他的聲音不高,每個字都落得穩穩噹噹,像往水面上丟石頭。

  「下弦之伍。被一個剛入隊的劍士砍了。你們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他往前走了一步,著物的下擺在地面上拖出一道細長的暗影。

  「意味著你們的命,越來越不值錢了。」

  病葉的牙關開始磕碰,上下牙撞在一起發出細碎的聲響。

  轆轤開口了:「大人,累他——」

  話沒說完。

  無慘的視線落在他身上。

  轆轤剩下那半截話卡在喉嚨里,像被一隻手從外面捏住了氣管。

  他的臉從蒼白變成青紫,嘴唇翕動了兩下,沒有再發出聲音。

  無慘看了他三息。

  轆轤的身體開始碎裂,從指尖開始,皮膚上爬滿蛛網般的裂紋,一寸一寸地剝落,像燒透了的紙灰。

  連血都沒來得及滲出來,就散在地上,碎成一小堆灰白色的粉末。

  無慘沒有再看他。

  「還有誰?」

  病葉的肩膀抖得更厲害了。

  他伏下身,額頭抵在榻榻米上:「大、大人……累他太輕敵了……我、我早就跟他說過,鬼殺隊那些劍士不是……」

  「你早就跟他說過?」

  無慘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

  病葉猛地頓住了。

  他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但已經來不及了——無慘的手抬起來,動作很慢,像在摘一朵花,指尖停在病葉頭頂上方一尺的位置。

  病葉的身體開始膨脹。

  從腹部開始,皮膚被撐到近乎透明,能看見底下青黑色的血管在瘋狂地跳動,像有什麼東西在他體內拼命往外擠。

  「大、大人——」

  「你既然早就知道,為什麼不替他死?」

  病葉沒能回答。

  他整個人從內部裂開了,像一顆熟過了頭的果實,從正中間炸成兩半,碎片濺在榻榻米上,有一些落在旁邊跪著的人身上。

  零餘子抖了一下。

  她的肩膀縮得更緊了,整個人像一片被雨打濕的葉子貼在泥地上,額頭的汗把頭髮黏在臉側。

  「大、大人……」她的聲音斷斷續續的,「我、我什麼都沒做……我真的什麼都沒做……」

  無慘偏過頭看了她一眼。「你在發抖。」

  「我、我害怕……」

  「那就別怕了。」

  零餘子猛地抬起頭,眼眶裡全是水光,嘴唇翕動著想說什麼,但話音還沒出口,她的身體就像被掏空了底部一樣開始往下陷——從腳開始,一點一點地沉進榻榻米里,像被什麼東西從下面拉住了腳踝。

  她發出了一聲很短促的嗚咽,像被人捂住了嘴的貓叫。

  然後她沒了。


  榻榻米上連一個坑都沒留下。只有釜鵺膝蓋旁邊有一塊濕痕,慢慢洇開,又慢慢幹了。

  釜鵺的額頭抵著地面,肩膀劇烈地起伏著。

  他不敢抬頭,不敢出聲,連呼吸都在刻意放輕。

  他知道自己不該出聲,前面三個人的下場已經告訴了他——開口就是死,發抖也是死,活著跪在那裡才是他唯一能做的。

  但無慘走過來了。

  著物的下擺停在釜鵺面前,遮住了他視野里最後一點光。

  「你倒是安靜。」

  釜鵺的喉嚨里擠出一聲含糊的應答,像被堵住了。

  「但安靜有什麼用呢?」

  無慘的聲音從高處落下來,「累死的時候,你就在附近。」

  釜鵺猛地抬頭——他的嘴張開了,但話還沒出口,無慘的手已經按在他頭頂了。

  從頭骨開始裂,像一隻碗從正中間被錘子敲碎。

  碎片散落的方向很整齊,每一片都落在同一個圓圈裡,沒有一片超出。

  正廳里只剩下一個人還跪著。

  魘夢跪在最左邊,從始至終沒有動過。

  轆轤死的時候他沒動,病葉炸開的時候他沒動,零餘子沉下去的時候他沒動,釜鵺碎掉的時候他也沒動。

  他就那麼跪著,脊背挺直,嘴角的弧度從最開始到現在都沒有變過。

  無慘收回手,垂在身側。

  他站在那四堆灰燼和碎片之間,著物的下擺沾了幾片不該沾的東西,但他沒有低頭去看。

  他偏過頭,視線落在魘夢身上。

  「你不怕?」

  魘夢抬起頭。

  他的目光迎上無慘的視線,沒有躲,沒有閃,甚至微微偏了一下頭,讓自己的臉露在光線更亮的那一側。

  「怕。」

  他回答了,唇角翹著,「但您殺他們,是因為他們蠢。您讓他們活著,是因為您想看看誰能活下來。」

  「你覺得你能活下來?」

  「我覺得您給了我活下來的資格。」

  無慘看了他很久。

  魘夢沒有移開目光。

  他甚至在那幾息的沉默里,視線從無慘的臉上下滑了一寸——落在鎖骨那道淺淺的陰影上,落在腰帶鬆了一寸的系法上,落在散在肩頭的幾縷發尾上。

  然後他收回目光,重新低下頭,姿態恭敬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無慘笑了。

  幅度不大,嘴角往右偏了一線,像在確認什麼。

  他抬起手,指尖點在魘夢的額頭上,暗紅色的血絲從他指腹滲出來,像活物一樣鑽進魘夢的皮膚。

  魘夢沒有閉眼。

  他瞳孔微微放大了一線,像是疼,又像是滿足。

  臉上布滿紅暈,內心則在想,大人給我血液了,大人果然喜歡我,我一定不讓大人失望,大人讓我死我都願意~啊大人~

  無慘聽了一會心聲後立馬制止了,他怕晚上做噩夢。

  「去吧。」無慘收回手,轉身閉眼,這日子沒法過了。

  「別讓我失望。」

  魘夢伏下身,額頭抵在榻榻米上:「不會的,大人。您給我的東西,我從來不會浪費。」

  他站起來退後三步才轉身。

  走到門口的時候偏了一下頭,目光從肩頭掠過去,落在無慘散在肩上的發尾上,停了一息,然後他轉回去,身影消失在走廊轉角。

  正廳空下來。

  只剩下四堆灰燼和碎片,散在不同的位置上,像四枚被按滅了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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