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慘站在那裡沒有動。
他的目光從門板上移開,落回自己指尖上——剛才那滴血滲出去的位置,皮膚還是完整的,連一道劃痕都沒留下。
他收攏手指。
「上弦·零。」
他念出這三個字的時候聲音比剛才低,尾音拖了一瞬,像是在咀嚼什麼不太新鮮的東西。
「手裡有青色彼岸花,一隻狐鬼。九條尾巴,一雙異色瞳。」
「我製造的鬼,為什麼不聽我的話?」
「我不是鬼王嗎??」
他偏過頭把臉轉向側後方的黑暗。
「她比你們所有人都完美。」
「這麼完美的鬼,不是我的!!」
黑暗裡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黑死牟坐在角落裡。
從會議開始到現在,他一直沒有出聲,六隻眼睛閉著四隻,只有正中央那兩隻睜開了一半,目光落在自己膝頭橫放的刀上。
聽到「上弦·零」三個字的時候,他那隻半睜的眼睛徹底睜開了。
金色瞳孔里映著遠處搖曳的光。
他的手指在刀柄上搭了一瞬——指節微微收緊,又鬆開。
動作不大,像風吹過水麵,晃了一下就平了。
無慘沒有回頭看他。
「你們誰見過她?」
沒有人回答。
黑死牟把目光從刀柄上移開。
六隻眼睛中的四隻又閉上了,只有正中央那一隻還半睜著,瞳孔里映著某些很遠的東西——不像是燈光,不像是黑暗,像是月光照在偏院的竹葉上,紅白兩色的和服下擺,一隻從襁褓里伸出來的小手。
他記得那雙眼睛。
淺色的,像冬天的天空,清淡淡的。
看過來的那一瞬間,他以為是嬰兒無意識的注視。
她不是無意識的。
她一直都知道。
她喊他「哥哥」,喊了很多年。
她給他戴耳飾,罵繼國家主老登,在戰場上擋在他面前。
他變成鬼的時候,她的第一句話是「我敲,好帥」。
她還對他說—— 「哥哥,等我喲。」
他記得這句話。
記得說這句話的時候她的嘴角彎著,白髮被風吹散,發尾那抹粉在光里泛著很淺的暖色,像一朵開在月光下的蓮花。
然後她掉進了大正。
他站在這裡。
坐了四百年。
黑死牟閉著的那四隻眼睛沒有睜開,但他的嘴唇在別人看不見的角度動了一下,沒有發出聲音。
那是一個名字的嘴型,短促而輕,像是怕被什麼人偷聽了去。
星稚。
他把它咽回去了。
像咽一口已經涼透了的水,從喉嚨滑下去,沒有溫度。
「沒有。」
他開口,聲音平平的,像在陳述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吾未曾見過。」
無慘側過頭看了他一眼。
黑死牟坐在那裡,膝蓋上橫著刀,目光落在刀柄上,像一個沉默了很久、還會繼續沉默下去的人。
無慘看了他三息,收回了視線。
「青色彼岸花呢?」
「也沒有。」
「那就繼續找。」
無慘轉過身往正廳深處走,著物的下擺在地面上拖出一道細長的暗影。
「上弦·零、青色彼岸花、鬼殺隊、繼國緣一、富岡義勇……一個一個來。總能等到。」
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黑暗重新合攏。
黑死牟坐在角落裡,沒有動。
他等了一會兒——等無慘的腳步聲徹底消失,等鳴女的琵琶換了一首調子,等周圍的空氣重新變得僵冷。
金色瞳孔里映著天花板上的暗紋,像在數什麼東西。
他的記憶在大正和戰國之間交替閃爍,像兩片疊在一起的底片,有些地方重合了,有些地方還錯著位。
戰國的那一半是完整的,是暖的,有竹葉聲、有米餅的碎屑、有朱乃的手按在他頭頂的溫度、有緣一跟在他身後的腳步聲、有星稚蹲在廊下仰著臉喊「嚴勝哥哥」。
大正的那一半是冷的,是孤獨的,是四百年的求而不得和一片月亮耳飾。
現在它們在融合。
像兩條河在同一個河道里相遇,水流糾纏著往同一個方向淌,還帶著各自不同的溫度和顏色。
還差一半。
他閉上那隻眼睛,重新隱入黑暗。
系統空間裡,光屏在微微發顫。
林初坐在椅子上,雙手懸在鍵盤上方,指尖停在那兒沒落下去。
屏幕上跳動的數據流像一條細長的銀色河流,從左上角往右下角淌,速度不快,但每一幀都在變化。
她盯著其中一行看了很久: 【實體化進度:35%】 距離能站到光屏外面,還差六十五。
肩膀旁邊懸著鬼鳶——白色雙馬尾,發梢打著卷,穿一條紫色的小裙子,裙擺剛過膝蓋,露出一截細得不像話的小腿。
林初朝著角落人機一樣看著屏幕的緣一:「緣一,你哥記憶融合50%了。」
緣一「嗯」了一聲,還是沒動,繼續盯著屏幕里的戰國輝夜姬。
林初扶額,算了。
——
蝶屋。
炭治郎的傷好多了,能起來了,鋼鐵冢螢怒氣值拉滿了。
拿著兩把刀追了炭治郎幾座山,林稚坐在屋頂,吃著綠豆糕,義勇抱著她的腰,防止她掉下去。
「噗哈哈哈哈哈。」林稚笑的尾巴亂甩。
廊下禰豆子抬頭問林稚:「林稚姐姐,哥哥他沒事嗎?」
善逸躲一邊扯著禰豆子的袖子,嘴裡還碎碎念,好可怕好可怕。
禰豆子沒甩掉,放棄了。
伊之助拿著林稚給的滷鵝腿對著炭治郎加油:「權八郎!需要本大爺幫你嗎?」
炭治郎的聲音從遠處傳來:「我可以!鋼鐵冢先生斯米馬賽!!我下次不會弄斷了,我喊林稚姐姐給你做糕點!!比三色丸子還好吃。」
鋼鐵冢停下,聲音從火男面具傳來:「比三色糰子還好吃?」
炭治郎氣喘吁吁:「是的!」
林稚狐耳動了動,抬手揮了揮:「晚上給你做甜食,不要追我弟啦~」
蜜璃的身影從蝶屋門口竄進來,走到廊下,腳下一點落在林稚旁邊,一把抱住林稚的脖子。
「稚稚,我聽到了!你要做新品好吃的~」
義勇嘴唇抿成一條線,朝角落陰影的小芭內使眼色,管管你老婆。
小芭內移開目光,他管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