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稚把談心屋的木牌摘下來,擦了擦灰,重新掛好,然後轉身跟香奈惠說。
「這屋你幫我看著,有人來聊天你就坐那兒聽著,不用說話都行。」
香奈惠沒多問,只點頭說好。
林稚滿意得很,剛準備跨出院子用風搖箏起飛,身後一隻手伸過來直接攬住她腰,把她整個人往懷裡一薅。
林稚:「……義勇你幹什麼?」
義勇沒答話,腳下一蹬已經躥上屋頂,瓦片都沒碎一塊。
風灌進林稚嘴裡,把她那句「我自己能飛」堵在了喉嚨里。
他抱著她,落地無聲,起跳利落。
林稚窩在他懷裡抬頭看他下巴,這人下頜線繃得緊,但嘴角壓著一道很淺的弧度。
她伸手戳了一下他喉結,義勇低頭看她一眼,沒說話,但手臂收得更緊,把她整個人嵌進胸口。
京都在東邊,他抱著她一路往東飛,肩膀披著的半半羽織兜住風裹住她,風吹不進來,只聽見耳邊呼呼的聲響和衣料摩擦的沙沙聲。
林稚把臉埋進他肩窩:「你不是說不急嗎?」
義勇低頭,嘴唇貼著她發頂。
「……辦完什麼?」
「把你姐姐接回來,然後結婚。」
林稚不說話了,但她尾巴從裙擺下面鑽出來纏上了他小腿。
義勇腳下一頓,差點踩滑一片瓦,穩住了繼續飛,耳朵紅得像煮熟的蝦。
京都府郊外,破廟。
門板缺了一半,風吹進去嗚嗚響,蜘蛛網從樑上垂下來掛了幾層灰。
義勇把林稚放下來時手還在她腰上停了一瞬才鬆開,抬頭掃了一圈廟內,目光定在正中間那座泥塑佛像上。
佛像底座裂了一條縫,縫隙里透出暗紫色的光,像水銀在石板下面流動。
樑上掛著半截蛛網,供台上落了一層灰,原本該擺佛像的地方空蕩蕩的,只剩個底座。
林稚從義勇懷裡掙出來,落地時銀鈴響了一聲,在空曠的廟裡帶回音。
她環顧了一圈,沒找到無限城的入口。
「怎麼進?」
義勇站在她身側,手還搭在她腰上沒有收回去。
林稚剛想說「我看看系統定位」,地面就開了一扇窗,兩人往下掉落,義勇緊緊抱著林稚。
墜落感持續了大概兩息,然後她聽見無慘的尖叫。
「這是我家!!!!你怎麼進來的!!!」
那聲音又尖又響,在無限城空蕩蕩的走廊里撞來撞去,像有見到了什麼髒東西。
林稚從義勇懷裡探出頭,看見面前是一間鋪滿榻榻米的大廳,天花板高得看不見頂,四周牆壁上全是紙門,紙門後面隱隱約約有人影在動。
無慘站在大廳正中央,黑色西裝,猩紅眼睛,手指上的指甲已經彈出來了,但他的表情完全不是戰鬥狀態。
他瞳孔放大,嘴唇哆嗦,整個人像被人從背後捅了一刀。
他身邊站著三個人。
嚴勝站在左側,紫色和服上繡滿黑色紋樣,六隻眼睛全閉著,但中間那對眼睛微微睜開了一條縫,金色瞳孔映著光。
半天狗蹲在右側角落裡,身體縮成一團像顆癟了的核桃,嘴裡碎碎念「好可怕好可怕」。
玉壺坐在最邊上,手裡捧著一個剛捏到一半的陶罐,蓋子還沒合上,裡頭似乎有什麼東西在蠕動。
無慘伸手指著林稚和義勇,手指在抖:「你……你們……怎麼找到這裡的!!!」
林稚從義勇懷裡滑下來,拍了拍裙擺上不存在的灰,抬頭看向無慘。
「你嗓門還挺大,隔老遠就聽見了。」
義勇沒說話,但他往前邁了半步,恰好把林稚擋在身後。
無慘的眼珠轉了一圈,從義勇臉上移到林稚臉上,然後猛地定住了。
「你……你是……灶門一家那天晚上的……」
他腦子裡那根被捅了兩年的弦終於接上了。
「那個少女!!!!上弦·零!!!!!」
他尖叫出來的聲音比剛才還高了八度,連半天狗都被嚇得抖了一下,把臉埋進膝蓋里開始哭。
「你——你砍了我兩次!!!!你把我當拼刀刀砍!!!」
林稚掏了掏耳朵。
「你記性還挺好。」
「我怎麼可能記性不好!!!」
無慘往前邁了一步又縮回去,腳在地上蹭了兩下像在猶豫該不該跑。
「你頭髮怎麼白了!!你以前不是黑的嗎!!你——你尾巴呢!!」
林稚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裙擺下面空空蕩蕩的腳踝。
「收起來了,我怕嚇著人。」
無慘氣得手指甲彈出來又縮回去。
「你嚇人!!你嚇誰了!!你嚇我了!!!」
他轉頭看向嚴勝,手指往林稚方向一指。
「黑死牟!!你不是說你沒有妹妹嗎!!!」
「你還說你是獨生子!!!」
嚴勝六隻眼睛睜開了四隻,金色瞳孔平靜地映著無慘扭曲的臉。
他聲音不高不低。
「……你也沒問過。」
「我沒問過你就不會說嗎!!!」
無慘的頭髮都炸開了幾根,「你在我這裡待了四百年!!四百年!!你從來沒跟我說過你有個妹妹!!還是上弦零!!!」
嚴勝閉了閉眼。
「……忘了。」
「忘了???」無慘的聲音已經有點劈了,「你忘了四百年你有個妹妹???你怎麼不忘了你自己是誰!!!你弟弟都忘記了,怎麼又記得妹妹了!!」
嚴勝沒理他,目光越過無慘的肩膀落在林稚臉上。
金色瞳孔微微縮了一下,嘴角動了動,最後只從喉嚨里擠出一聲很輕的——「稚稚。」
林稚耳朵尖動了動,正準備應,無慘已經衝到了嚴勝面前,雙手按著他肩膀開始晃。
「你看著我!鬼蜜!!你看著我!!你不要看她!!她是誰啊!!她是狐狸精啊!!你睜開眼睛啊!!」
「你什麼時候有的妹妹!!你怎麼不告訴我!!你背叛我!!!」
嚴勝被他晃得六隻眼睛同時睜開,紫色斑紋在臉頰上微微亮了一下。
「……吾沒有背叛你。」
「你叫她『稚稚』!!!!你叫她叫得比我親!!!!!」
「……」
嚴勝沉默了兩息,伸手把無慘的手從自己肩膀上拿下來,「你冷靜。」
「我冷靜不了!!!!」
無慘的聲音已經徹底劈了,「你在我家叫別人稚稚!!!還說你沒背叛我!!!鬼蜜!!!你不愛我了!!!」
又指著林稚。
「都怪你!!把我家黑死牟拐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