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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有人願意聽。

2026-09-09 02:59:04 作者: 妤妤芷

  訓練場在下午的日光里被曬得發白,細沙地面上印著幾道新鮮的刀痕,深淺不一,邊緣還翹著細碎的沙粒。

  義勇走迴廊下的時候,林稚已經重新端起了那碗刨冰,但沒吃。

  她把勺子插在冰里,偏頭看著他走近,看著他彎腰把羽織從廊柱上拿下來搭在臂彎里,然後在他坐下的時候把手裡的刨冰碗遞了過去。

  「化了,就剩糖水了。」

  義勇接過來低頭喝了一口,甜得他眉頭動了一下,但他沒皺眉,沉默著把剩下半碗也喝完了。

  林稚看著他喝完了那碗糖水,又看著他沉默地端著空碗坐了三息,然後伸手把碗抽回來疊在自己那隻空碗上面。

  「義勇。」

  「嗯。」

  「你剛才說的那句『我和你們不一樣』,是故意的還是真心的?」

  義勇偏頭看她,深藍色瞳孔里映著她的影子,日光斜照在他側臉上把他下頜線鍍了一層淺金色的邊。

  「真心的。」

  「哪裡不一樣?」

  「你做的飯。」

  「……還有呢?」

  義勇想了一下:「還有你。」

  林稚覺得自己的耳朵尖開始發熱了,尾巴從裙擺底下探出來一點又縮回去,她伸手在尾巴尖上拍了一下讓它別動,然後站起來把兩隻碗摞在一起端起來往廚房走。

  走了三步,她聽見義勇在身後說了一句:「不用端。」

  「什麼不用端——」

  

  「我洗。」

  他站起來走到她面前,伸手把兩隻碗從她手裡接過去了。

  指腹擦過她指節的時候停了一下,像是順便確認溫度。

  林稚的手空了,她站在廊下看著他轉身往廚房方向走去,背影被午後的日光拉長了一截,肩上搭著那件她給他做的深藍羽織,邊角上繡著一排細小的銀色水波紋。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頭看了看他走遠的方向,把尾巴重新收好了。

  訓練場上的人陸續散了。

  行冥扶著廊柱站起來,念了一聲佛號,聲音沉得像從胸腔最底下翻上來的。

  「……富岡施主那句話,貧僧記住了。」

  實彌剛走出一截,聽見行冥的話步子頓了一下,他偏頭看了一眼義勇消失的方向又轉回來,從鼻子裡擠出一聲哼。

  「他那是說得少,憋久了放個大招。」

  宇髄蹲在石階上沒起來,下巴擱在膝蓋上,轉了轉耳垂上的寶石。

  「你們有沒有發現,富岡最近說話字數變多了?」

  杏壽郎正蹲在地上撿被砍斷的半截竹樁。

  「唔姆!好像是變多了!」

  宇髄繼續轉寶石。

  「以前他說三個字都嫌多,現在能連著說兩句話了。」

  錆兔從場地另一頭走過來,路過他身邊的時候停了一下。

  「……你有沒有注意到他剛才那句話是對著林稚說的。」

  宇髄轉寶石的動作停住了。

  「你是說,他說的『不一樣』指的是……」

  「林稚在的時候他話就多,不在的時候還是不說話。」

  宇髄把寶石收進袖子裡站起來拍了拍灰。

  「……那就是沒說錯,確實不一樣。」

  蜜璃蹲在木廊最邊上一直沒走,手肘撐膝蓋掌心托腮,目光落在義勇消失的方向又落回場地上嚴勝正在收刀的動作上,安靜了好一會兒。

  「富岡先生……好像比以前會說話了。」

  小芭內站在她身後半步,鏑丸從他肩頭探出來,尾巴尖掃了一下他後頸。

  「……他一直都會,只是不願意說。」

  「那為什麼現在願意說了?」

  「……有人聽。」

  蜜璃把膝蓋上的手放下來,偏頭看了小芭內一眼,嘴角彎了一下又收回去。

  訓練場的聲響慢慢散乾淨了。

  嚴勝把虛哭神去收回鞘里,刀柄最後那個搭扣磕進鞘口的聲音很輕。


  他站在場地中央沒有立刻走,偏頭看了一眼廊下林稚剛才坐過的位置,又看了一眼她離開的方向,然後側過頭,視線落在緣一身上。

  緣一站在場地邊沿,日光照著他側臉,他正低頭看著自己手心,像是在確認什麼東西。

  風從竹林那邊吹過來,把他散在肩側的幾根頭髮吹起來又落下去。

  嚴勝走過去在他旁邊站定。

  「在看什麼?」

  緣一翻過手掌,露出掌心。

  「剛才接那一刀的時候,虎口震了一下。」

  「那一刀我沒用力。」

  「……我知道。」

  緣一把手翻回去攥成拳又鬆開,「就是因為沒用力才震。兄長大人收刀收得比以前乾淨了。」

  嚴勝沒有接話。

  他站在緣一旁邊,也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的指節比四百年前粗了一圈,虎口的繭厚了不止一層,但指腹內側那道細長的疤痕還在。

  那是星稚三歲時用竹枝刮的,留著一直沒退。

  風又吹了一陣,把廊下那片空地上的細沙吹薄了一層。

  「……緣一。」

  「嗯。」

  「你今天晚上睡哪兒?」

  緣一偏頭看他,日光落在他額頭那道斑紋上,紋路在光里泛著一層薄紅。

  「東廂房。」

  「林稚給你安排了?」

  「嗯。她說跟你那間挨著。」

  緣一頓了一下,「我晚上睡不著的話可以去找你。」

  嚴勝沉默了一息,沒有說話,轉身往廊下走。

  緣一跟在他身後,步子不急不慢,踏過他剛才踩過的那排腳印上。

  嚴勝走到廊下彎腰撿起那條掉在地上的白布巾,抖了抖灰,搭回自己肩上。

  然後他側過頭看著緣一,聲音不高不低。

  「睡不著再來。」

  緣一嘴角彎了一下,沒有再說話。

  太陽從松樹頂上落下去,把整片訓練場的影子從西邊拉到東邊,長長地鋪在細沙面上,疊在一起,分不出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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