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稚轉頭看向無一郎和有一郎。
無一郎點頭,有一郎摸了摸鼻子。
「嗯。」
有一郎聲音悶悶的,把手裡的花生殼扔進碟子裡,「前兩天來送東西,看到嚴勝先生在院子裡發呆。我問他要不要學,他說行。」
「你教他打麻將?」
「他學得快。」
有一郎補了一句,「比我弟快。」
無一郎挑眉,但沒反駁。
他重新把牌碼好,手指在牌面上停了一下,像是在判斷該不該接這個話茬。
林稚蹲下來湊近嚴勝。
「嚴勝哥哥,你才來幾天啊,麻將都上手了。你這天賦,不去雀神爭霸賽可惜了。」
嚴勝的手指停在牌面上,抬眼看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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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你快。」
林稚噎住。
她想起自己剛教水呼三人組打麻將那天,輸得滿臉紙條,悻悻地縮回去。
「……行吧,你六隻眼當然比我快。」
她退到廊下挨著緣一坐下。
緣一低頭喝茶,嘴角彎著,視線落在嚴勝身上。
林稚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嚴勝正把面前一張牌推出去,動作乾淨利落。
「他玩得挺認真的。」林稚小聲說。
「嗯。」緣一聲音很輕,「他以前在偏院的時候也這樣。做什麼都認真,哪怕只是……」
他停了一下,把後半句咽了回去。
林稚沒有追問。她把雪靈狐放在膝蓋上,下巴擱在狐頭頂上,目光落在嚴勝和時透兄弟之間的牌桌上。
另一側,時透有一郎靠在廊柱上,手裡抓了一把牌,跟無一郎小聲說了句什麼。
無一郎聽完,臉上沒什麼表情,但把手裡牌推倒了。
「又胡了。」
有一郎翻了翻眼皮,聲音裡帶著「我早該習慣」的認命,「你今天是來砸場子的吧?」
「我運氣好。」
無一郎面無表情地把自己面前的籌碼攏過來。
林稚在旁邊看了一會兒,忽然想起什麼,彎腰湊到有一郎耳邊。
「喂,你們跟嚴勝哥哥打過之後,有沒有覺得他牌風挺像你們家那邊傳下來的?」
有一郎手指一頓,片刻後他把牌放下,抬頭看向林稚。
「你說那件事?」
「嗯。」林稚蹲下來,「我已經跟嚴勝哥哥說過了,他說他知道。」
「知道什麼?」
「知道你們是繼國後代的事。」
有一郎沉默了幾息。
他沒有立刻說話,而是轉頭看了一眼無一郎。
無一郎還在看牌,但手裡那張紅中被他捏著沒放下去。
「我查過族譜。」
有一郎聲音不高不低,「繼國這個姓,戰國之後分了兩支。一支改姓時透,隱入山林。另一支斷了傳承。我們確實是從繼國那邊分出來的。」
「所以嚴勝哥哥是你祖宗。」林稚歪頭。
有一郎的表情像被什麼東西噎住了。
「……你能不能不要用『祖宗』這個詞。」
「那用啥?先輩?」
「也怪怪的。」
「老祖宗?」
有一郎把牌往桌上一扔,深吸了一口氣。
「林稚,你再喊一次,我就——我就——」
「你就啥?」
「……我就讓無一郎以後不教你打牌了。」
無一郎抬頭。
「我沒教過她。」
「那就更別教了。」
林稚笑出聲來,尾巴在身後晃了一下。
她站起來朝院子裡走,走了兩步又回頭。
「行,不喊就不喊。反正你們心裡已經認了。」
有一郎沒說話,但他把牌重新抓回手裡時,拇指在牌面上輕輕摩挲了一下,指腹壓過「九萬」的刻痕,比平時慢。
廊柱另一側,無一郎一直沒抬頭。但他嘴角彎了一瞬,像看見什麼有趣的東西,很快又被壓下去了。
林稚走迴廊下,重新挨著緣一坐下。
她抬頭看天,雲薄薄一層,被風吹得慢慢往西邊移。
「認祖歸宗,挺好的。」
緣一沒有接話,但他把茶杯放下來了,伸手把林稚肩上滑落的白髮撥回她背後。
動作很輕,像在撥一片葉子。
晚飯前,林稚從廚房端了一盆冒菜出來。
紅油晃蕩,花椒粒浮在表面,辣味順著風飄滿了半個蝶屋。
實彌第一個到,他坐桌邊,拿筷子撥了撥碗裡的菜,頭也不抬。
「今天放了多少辣椒?」
「比你上次喊『辣死了』那次多一倍。」
「……你記仇。」
「我記性好。」
實彌沒再接話,夾了一筷子肉塞嘴裡,咀嚼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嚼,眉頭沒皺。
他把筷子放下,端起旁邊的涼茶喝了一口,又拿起了筷子。
杏壽郎第二個到,坐下來就喊了一聲「唔姆」。
他吃了一口,眼睛亮起來,筷子的速度明顯快了一檔。
「嚴勝先生呢?要不要叫他來嘗嘗?」
林稚正在舀湯,聞言抬頭看了一眼院子方向。
「他在打牌,應該還沒打完。」
「打牌重要還是吃飯重要?」杏壽郎認真地問。
「對他來說,可能差不多。」
林稚把湯碗放好,想了想,「要不我去喊他?」
杏壽郎點頭。
林稚擦了擦手,往外走。她走過迴廊轉角,剛好碰上義勇從走廊那頭過來。
義勇手裡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果肉碼得整整齊齊,蘋果塊大小均勻,邊上放了兩顆櫻桃。
兩個人打了個照面。
林稚說:「我去喊嚴勝哥哥吃飯。」
義勇「嗯」了一聲,側身讓開道,但沒有走。
他端著果盤跟在林稚身後,距離半步,木屐踩在廊板上發出很輕的聲響。
林稚沒回頭,但尾巴尖在裙擺下晃了一下,像在打招呼。
義勇看見了,嘴角動了一下,端著果盤的手穩了穩,繼續跟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