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會客廳門口，嚴勝還在牌桌前。
他面前的三張牌已經碼好，手指壓在「麼雞」上，六隻眼睛都盯著牌面，嘴角壓著一絲很淡的弧度。
「嚴勝哥哥。」
林稚站在門口喊。
嚴勝沒抬頭：「嗯。」
「吃飯了。」
「打完這一把。」
林稚湊進去看了一眼他的牌面，又看了一眼他對面無一郎的表情，無一郎臉上沒什麼變化，但手裡那張牌捏得很緊。
「你這一把還要打多久？」
「快了。」
嚴勝聲音不緊不慢，「流局。」
「你怎麼知道流局？」
「算的。」
林稚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後往後退了一步。
「行，那你算，我去吃飯了。冒菜放久了會坨。」
黑死牟「嗯」了一聲，手裡的牌沒有放下。
林稚轉身往外走，走出三步後聽見身後傳來牌面推倒的細碎響聲。
她回頭看了一眼，嚴勝把牌推倒了，站起來，跟在她身後。
「打完了？」
「嗯。」
「你算的流局呢？」
「我胡了。」
林稚「噗」了一下，沒有拆穿他。
她轉過身繼續往前走，身後跟著嚴勝，再後面半步，義勇端著果盤安靜地走著，時透兄弟跟在最後面。
走到飯廳門口時，義勇側身讓黑死牟先進，然後他跟在林稚身後，把果盤放在了桌角。
他坐下來，拿了一雙乾淨的筷子，放在林稚碗邊。
林稚正跟蜜璃說話，沒看他，但她的尾巴從裙擺底下伸出來，在他手腕上蹭了一下就收了回去。
義勇的耳朵從耳垂紅到耳廓，但沒有縮手，把果盤往她那邊推了推。
飯桌上，杏壽郎扒了兩碗飯，放下筷子，腰板挺直了。
「林稚姑娘，主公那邊有任務。」
他聲音比平時低了一檔，但依然洪亮，「無限列車那邊出了幾起失蹤案，可能跟鬼有關。主公讓我過去看看。」
林稚正夾一塊白蘿蔔，筷子停在半空：「無限列車？那個會跑的鐵皮車？」
「唔姆！就是那個！這個時代最新的交通工具，燒煤的，跑得很快！」
杏壽郎聲音洪亮，「林稚姑娘有興趣的話，可以一起去看看！」
林稚眼睛亮了一下。
她上輩子坐過高鐵、坐過飛機，高鐵窗外的景色掠過去像被拉長了的畫，飛機窗戶外頭是雲層和藍得發黑的天。
但這個時代的火車她只在書里見過，鐵皮的、冒著白煙的、跑起來哐當哐當響的，輪子碾過鐵軌的聲音據說能傳出去好幾里。
「去！」她把蘿蔔塞嘴裡，含含糊糊地說，「義勇也去！」
義勇坐在旁邊，正安靜地吃一碗飯。
聽到自己的名字，筷子停了一瞬，偏頭看她一眼。
「你想去？」
「嗯。」林稚把蘿蔔咽下去，「我還沒坐過這個時代的火車。而且萬一有鬼，多個人多份力。」
義勇沒有立刻回答。
他把筷子放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視線落在桌面上某一處，又抬起來看她。
「行。」
一個字，乾脆利落。
杏壽郎在旁邊補充。
「主公還說，炭治郎他們幾個也去。正好讓他們多見見世面，長長經驗。」
林稚一愣。
「炭治郎？禰豆子也去？」
「唔姆！禰豆子現在能白天出門了，主公說讓她多接觸外面也好。善逸和伊之助也跟著。」
林稚想了想，點頭。
「也好。炭治郎那小子自從藤襲山出來還沒正經出過遠門，禰豆子也該看看外面的世界了。善逸……嗯，路上應該會挺熱鬧的。」
實彌在旁邊哼了一聲，沒抬頭：「你們去吧，我守著這邊。」
林稚沖他比了個拇指，實彌沒理她。
飯後，林稚站起來收拾碗筷。
義勇也站起來，接過她手裡的碟子，往廚房方向走。
動作熟練得像做過很多次了，沒有多餘的話。
林稚站在廊下看著他的背影。
紫藤花架下的陰影被晚霞拉得很長，晚風從院子那頭吹過來，帶起竹葉的沙沙聲。
雪靈狐從她腳邊鑽出來，蹭了蹭她的腳踝。
遠處廚房裡傳來水聲和碗碟碰撞的輕響。
林稚蹲下來把雪靈狐抱起來，下巴擱它頭頂，聲音很輕。
「他最近是不是越來越黏人了？」
雪靈狐「嚶」了一聲，尾巴卷了卷。
林稚把它往上顛了顛。
「也不是不行。」
夕陽從西邊照過來，把走廊木地板染成暖橘色。
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長，末端和廚房方向透出來的燈光疊在一起，分不太清。
夜裡，蝶屋東邊那間房間的紙門關著。
月光從紙窗透進來，在地板上鋪一層淡白色的光。
林稚靠在床頭翻《千金方》，雪靈狐蜷在枕頭邊，鼻尖埋進尾巴里。
她翻了幾頁，手指停在某一頁上，目光落在那行紫色小字上。
「稚稚，你做到了。」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雪靈狐耳朵動了一下，但沒有睜眼。
旁邊的被褥微微下陷了一下，義勇翻身過來，手臂從她腰側搭過來，鬆鬆地環著，手搭在她小腹上。
他睡著了，呼吸很平穩，睫毛在月光下投出一小片影子。
手指微微蜷著，搭在她衣料上，沒有用力，但也沒有收回去。
林稚低頭看了他一會兒，把書合上，放在枕邊。
她順著他的手臂躺下來，尾巴從被子裡鑽出來，搭在他手腕上。
他睡夢中手指動了一下，但沒有醒。
她偏頭看了他一眼。
月光把他的側臉輪廓描得很清晰，鼻樑的線條從眉骨一直延伸到鼻尖，嘴唇抿著，眉頭鬆開的。
林稚伸手把他額前垂落的一縷黑髮撥開，手指碰到他額角時，他睫毛顫了一下，然後把臉往她掌心方向偏了偏。
她沒有把手收回來，就那樣搭在他額側。
雪靈狐在枕頭邊翻了個身，肚皮露出來，四隻爪子蜷著。
窗外很安靜。
遠處偶爾傳來一聲蟲鳴，很快又停了。
月光在紙窗上慢慢移動，像一池水被風吹皺又被風吹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