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搖箏的光帶從林稚手腕延伸出去,另一端纏在義勇手腕上。
她整個人懸在義勇身後三尺半的位置,離地約莫兩尺,白髮被風往後扯成一道長弧,發尾那抹粉在日光里晃得像一瓣飄著的桃花。
「杏壽郎,你慢點跑!」
她朝前面喊,聲音被風扯碎了大半。
杏壽郎在最前面跑,步子邁得很大,金紅頭髮在身後炸開,像一個移動的火把。
他回頭看了一眼,嗓門一如既往地亮。
「唔姆!林稚姑娘!火車不等人!」
「我知道不等!但你跑這麼快我飄得頭暈!」
杏壽郎沒減速,但步子稍微收了一點。他喊了一聲「抱歉」,語氣真誠,但速度只降了不到一成。
林稚嘆口氣,把身體的重心往下壓了壓,光帶繃直了一瞬,她被往前拽了一小段。
義勇在她下方跑著,步伐穩,呼吸勻,手腕上那根光帶鬆鬆地繞著,不緊,但也沒脫開過。他偏頭看了她一眼。
「要放慢一點嗎?」
「不用。」林稚把自己往上提了提,調整了一下漂浮的姿勢,「我就是說說。你跟著杏壽郎跑就行,不用管我。」
義勇沒接話,但他腳下步子稍微調整了一下,換了一種節奏,更穩,讓光帶不那麼容易猛地繃直。
禰豆子跑在炭治郎前面。
她穿淺粉色和服,頭髮用紅繩紮成低馬尾,腳上踩著一雙草鞋。
她跑得很快,比炭治郎快,步子輕,落地幾乎沒有聲音。
陽光落在她臉上,皮膚沒有冒煙,沒有起泡,跟普通人沒有任何區別。
炭治郎在後面跟著跑,身上背著那個木箱,箱子空著,但背帶勒在他肩上,他跑起來時箱子在身後晃。
「禰豆子!別跑太遠!」
禰豆子回頭看了他一眼。
「哥哥,我不跑遠。」
聲音清亮,字句清楚。
她放慢了一點速度,等炭治郎跟上來,然後跟他並排跑,步子比剛才小了一些,跟他保持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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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逸跟在炭治郎身後,已經跑得上氣不接下氣了。
「炭治郎……為什麼……我們要跑著去……」
「我可以坐牛車……我可以走路……我可以——嗷!」
他腳下被一塊石頭絆了一下,往前踉蹌了三四步,差點摔倒。
伊之助從他身邊掠過。
「弱!!!」
聲音從野豬頭套底下悶悶地傳出來,但音量大得蓋過了風聲。
善逸被那一聲吼震得耳朵發麻,穩住身形後張嘴想回罵,但伊之助已經跑到前面去了,獸皮在風裡翻飛,像一隻移動的野豬。
「我是在保存體力!你懂什麼!保存體力——」
他喊完又跑了兩步,然後彎腰撐著膝蓋喘了一口,才繼續往前跑。
善逸沒跑幾步,旁邊有人遞過來一個水壺。
他抬頭,禰豆子不知道什麼時候放慢了速度,正側頭看他。
「善逸先生,喝水嗎?」
她臉上的表情很平靜,像遞水是件稀鬆平常的事。
善逸愣了一下,接過來。
「……謝謝禰豆子。」
他灌了一口水,把水壺遞迴去。
禰豆子接過來擰好蓋子,轉身跑回炭治郎身邊,又把水壺遞給了他。
「哥哥,你渴嗎?」
炭治郎接過來喝了一口。
「謝謝禰豆子。」
「嗯。」
他們三個跑成一排,炭治郎在中間,禰豆子在左邊,善逸在右邊。
伊之助在最前面,跑得最快,但他每隔一段路就會停下來等一等,等後面的人跟上來再繼續跑。
林稚飄在半空中把這一幕看得很清楚。
「伊之助那小子,還挺會照顧人。」
義勇沒有抬頭,但聲音從下方傳上來。
「嗯,就是嘴硬。」
林稚笑了一聲,尾巴在裙擺底下晃了一下。
她已經換上了暮山染霽,淺藍漸變抹胸長裙,蝶翼廣袖白紗外罩,銀線在袖口和裙擺邊緣織出細密的紋路,在日光下泛一層極淡的光。
頭髮用銀簪半綰,餘下的髮絲散在背後。
她低頭看了一眼裙擺,確保它沒有拖到地上。
風搖箏的漂浮高度剛好讓裙擺尖端懸在離地一尺的位置。
「行吧,這速度還行。中午之前應該能到車站。」
「到了吃什麼?」
義勇問。語氣平平的,像在問今天天氣怎麼樣。
林稚想了想。
「車上沒啥好吃的,不過我帶了。」
「你帶鍋了?」
「沒帶鍋,但帶了不少做好的。」
她拍了一下自己的腰帶,那裡什麼也看不出來,「莊園裡存著的,拿出來就能吃。」
義勇看了一眼,沒有追問。
巳時剛過,他們到了車站。
鐵軌從遠處延伸過來,一直鋪到站台邊,枕木縫隙里長著細碎的草。
站台上人不多,三三兩兩的旅客提著包袱站著等。
杏壽郎已經在站台上了,正跟一個穿制服的工作人員說話。
他嗓門大,隔著老遠都能聽見:「……對!四張票!不,再來六張!」
他回頭看了一眼跑過來的隊伍,又轉回去。
「再加……唔姆,他們到了!六張!」
工作人員被他嗓門震得往後退了半步,但還是把票遞了過來。
杏壽郎接過票數了一遍,塞進懷裡。
他轉身朝林稚他們揮了揮手。
「票買好了!車還有一刻鐘到!」
林稚從風搖箏上落下來,腳踩實地時銀鈴叮噹響了一聲。
義勇把光帶從手腕上解下來——他自己解的,動作很輕,光帶從他腕上滑落,像一根線被抽走。
林稚落在他身側,把尾巴和耳朵收起來,跟他並排站著。
站台長椅已經坐滿了,他們幾個就站在鐵軌邊上等。
伊之助摘了野豬頭套透氣,額頭上全是汗,但他沒有抱怨,只是把刀抱在胸前。
善逸蹲在地上,雙手抱膝,頭擱在膝蓋上,嘴裡在嘀咕什麼。
禰豆子站在炭治郎旁邊,看著遠處鐵軌盡頭,眼裡閃過好奇。
一聲汽笛從遠處傳來,很長,像是什麼東西被撕開了又合攏。
鐵軌開始震動,細微的,從腳底傳上來。
林稚彎下腰,把手掌貼在枕木上,感受那陣震動從鐵軌傳進木板再傳進她掌心。
「真的要來了。」
她自言自語。
義勇站在她旁邊,低頭看她貼在地上的手。
「你沒見過火車?」
「沒見過實物,挺好奇老古董的。」
林稚直起身來拍了拍手上的灰,「書上看過圖。」
她想了想又補了一句。
「上輩子坐過比這個快很多的,但那個是……算了,說了你也不懂。」
「那就不說。」
義勇把手伸過來,手指碰了一下她的手背,然後收了回去,像是確認她還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