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喝湯的姿勢端正,捧著碗的手穩穩噹噹,每一口都不急不慢。
炭治郎在旁邊看著,手裡的勺子懸在湯麵上,遲遲沒有落下去。
「哥哥,你怎麼不吃?」
「我吃。」炭治郎把勺子落下去,舀了一塊蘿蔔送進嘴裡。
蘿蔔已經燉透了,稜角都化了,含在嘴裡一抿就散,咸鮮味從舌根往喉嚨里走。
他嚼了兩下咽下去,低頭又舀了一勺。
善逸嘴裡塞了大半個肉包子,腮幫子鼓得老高,說話含含糊糊的。
「唔……唔……」
他費勁地把那口咽下去,用力喘了口氣:「好吃!!」
伊之助端著碗坐到過道對面,埋著頭一口一口往嘴裡扒,速度極快,但吃相併不亂。
他吃完一碗,把碗伸向林稚。
「再來一碗。」
林稚接過碗又給他添了一碗,這次多舀了兩塊牛腩進去。
杏壽郎已經吃了兩個肉包子、半碗牛腩湯,他放下筷子,腰板挺直,金紅頭髮在煤油燈光里顯得格外亮。
「林稚姑娘,你做的飯,總是讓人覺得很踏實。」
「踏實就對了,吃飽了才有力氣幹活。」
炭治郎低頭看著碗裡剩下的湯,湯麵上浮著細碎油花,蘿蔔已經被他吃完了,只剩幾塊牛腩浸在湯底。
他把湯碗端起來,一口氣喝完了最後那幾口,放下來時碗底磕在檯面上發出一聲不重的悶響。
「林稚姐姐。」
「嗯?」
「謝謝你照顧禰豆子。」
「她是我妹妹,我不照顧她照顧誰?」
林稚把碗接過來摞在一起,沒有看炭治郎,「你好好吃你的飯就行,別東想西想的。」
炭治郎沒有立刻接話。
他低頭看著空碗,片刻後才輕聲說了句。
「我好久沒有看她吃這麼多了,之前都吃的少。」
林稚沒有再回答。
她站起來把空碗碟收攏,端到車廂連接處去洗。
水聲從那邊傳過來,夾雜著碗碟碰撞的輕響。
禰豆子坐在座位上,雙手捧著喝完了湯的空碗,指尖沿著碗沿一圈一圈地劃,沒有抬頭。
她嘴角翹著一點,幅度很小,不注意根本看不見。
窗外,天黑透了。
列車駛入一段山間隧道,光線暗下來又亮起來,窗外的景色從農田換成了一片又一片連綿的矮山,樹影在月光底下連成深灰色的輪廓。
車廂里的煤油燈被乘務員調亮了些,暖黃色的光落在每個人臉上。
善逸已經靠著椅背睡著了。
伊之助也抱著刀歪向一側,野豬頭套擱在膝蓋上。
炭治郎靠著窗,眼睛半閉,呼吸漸漸平穩下來。
禰豆子還醒著,她坐在座位上沒有動,目光安靜地落在車廂地板上。
林稚走回座位坐下,把腿收起來盤在椅子上,尾巴從裙擺底下伸出來搭在膝蓋上。
她偏頭看了一眼窗外,月光把鐵軌照出一道細長白線,在車輪前面不斷延伸出去,像一條看不見盡頭的路。
她靠著椅背,閉上眼睛。
然後她醒了一下,不明顯,她知道某種力量正在滲過來,像一盆溫水從腳底漫上來,不涼不燙,讓人生出一種睏倦的鬆弛感。
車廂里那些細小的動靜,車輪的哐當聲、乘務員走動的腳步聲、某個乘客翻動報紙的紙張聲,都開始往遠處退,像是有人把音量旋鈕一點一點擰小了。
她沒有抗拒,順著那股力道沉下去。
視野從暗變亮,她站在一座城門口,腳下是青石板鋪成的路,兩邊是層層疊疊的屋檐和掛滿了燈籠的樓閣。
燈籠是暗紅色的,風吹過來時整排整排地晃,光在磚牆上搖出一片流動的暖色。
城門匾額上刻著三個字:舞陽城。
她認出來了,這個地方她打過很多次。
「又是這個本。」
聲音從她嘴裡自己冒出來,帶著一種無奈的平靜。
城門正前方,牧野彌站在高台上。
黑袍,漆黑的面具遮住了大半張臉,但面具縫隙里透出兩團暗紅色的光,像燒透了的炭火。
頭頂巨大的鹿角高高聳立,在月光底下泛著冷光,黑色幽冥之氣從眼眸中滾滾溢出,漫延至全身翻騰不止。他站在那裡,整座城門的光都暗了幾分。
牧野彌。
他身邊浮著幾面暗紅色的法器,緩緩旋轉著,像幾隻被絲線吊在半空中的頭顱。
他低頭看向她,面具縫隙里那兩團暗紅色的光跳動了一下,像在辨認什麼。
她身邊站著十一個人。
鐵衣持盾擋在最前面,盾面上凝著淡金色的光牆。
碎夢已經隱身繞到側面,刀刃在暗處閃了一下又隱沒。
神相站在後方抬手掐訣,指尖凝出冰藍色的光弧。
血河橫槍立馬,槍尖點地,蓄勢待發。
九靈站在團隊左翼,手中浮著一隻暗紫色的蠱蟲,蟲翼振動發出細碎的嗡鳴。
林初站在她左後方兩步的位置,穿那套她最常用的九靈校服,墨綠色長袍,袖口繡著暗紋,手裡托著一隻蠱盞,盞中紫光明明滅滅。
她偏頭看了林稚一眼,嘴角彎了一下,像在說「又來了」。
素問站在團隊最後面,手中飄起淡綠色的治療光點,連成線落在鐵衣身上
站位、配合、起手式,每一個動作都標準得無可挑剔——十二個人,十二個職業,站位精確到每一格地磚。
高台上,牧野彌緩緩抬起右手,指尖凝出一團暗綠色的光球。
光球膨脹、收縮,像一顆正在跳動的心臟。
那是全屏高傷技能,需要守衛玩家開啟護盾抵擋。
鐵衣往前邁了一步,盾面上的光牆又厚了一層。
但她不想打。
她在心裡說了一句:「煩死了。」
然後她蹲下來了。
蹲在青石板路中間,雙手抱膝,下巴擱在膝蓋上,白髮散落在身側。
頭頂那對狐耳豎著,朝牧野彌的方向轉了轉,像是在確認什麼,又耷拉下來,朝後壓平了。
「我打過了。」
她對著地面說,「我打了好多遍了,裝備都刷滿了,成就都拿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