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逸尖叫。
「你的眼睛……你的眼睛顏色變了……還有蓮花紋……?」
伊之助沒說話,但他站在炭治郎身後,把野豬頭套摘下來了,露出底下那張臉,嘴唇微微張著,目光落在林稚右眼下那朵蓮花斑紋上,瞳孔放大了幾分。
他看見月光照在她身上時,她整個人像在發光,九條尾巴在身後鋪開,那種氣息連他都壓得呼吸頓了一下。
「哇哦……」
他聲音比平時低了不少,像是不知道該怎麼形容看到的東西,「林稚,你好強。」
炭治郎沒有說話,但他在離林稚幾步遠的地方停下來了,鼻翼翕動了兩下,然後他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他聞到了林稚身上那股氣息,跟平時不一樣。
不是蓮花香變濃了,是底下有一股別的味道裹在蓮花香裡面,像燒了很久的火被什麼東西壓住了,悶著燒的那種。
很淡,但他聞得出來。
是煩躁。
那種「我煩透了但懶得說」的、悶在骨頭裡的煩躁。
炭治郎把手攥了一下,沒有問。
義勇是最後走過來的。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從車廂連接處走過來時,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落在鐵軌上。
他走到林稚旁邊,偏頭看了她一眼。
他看見了她右眼下那朵蓮花斑紋,看見了她左金右粉的眼睛,看見了她尾巴尖上那層銀白色的光,看見了她的刀還插在車頭殘骸里。
他看了她一會兒,然後伸出手,手掌從她腰側繞過去,搭在她後背正中間的位置,拇指按在她脊椎上摩挲了下。
「砍完了?」
「嗯。」
「爽了?」
林稚偏頭看他,沉默了一下。
「……還行。」
「還行就是沒有完全爽。」
義勇的手沒有收回來,拇指在她後背上輕輕蹭了一下,力道很輕,像在安撫一隻炸了毛的貓。
「回去給你做夜宵。」
「你做的?」
「學的。」
林稚嘴角動了一下,沒笑出來,但尾巴尖那層銀白色的光慢慢暗下去了一點點。
她偏過頭去看那些灰白色的粉末正在夜風裡飄散。
「麻煩你了。」
「嗯。」
月光底下,鐵軌向兩個方向延伸出去,一端是火車來時的方向,一端是火車停下來的地方。
遠處傳來一聲很輕的響動,像有人從高處落下來,腳掌踩在泥土上。
林稚的耳朵動了一下,側向那個方向。
杏壽郎已經轉過身了。
他站在鐵軌一側,面朝火車前方大約二十步遠的位置,金紅頭髮被夜風撩起來又落下去。
對面站著一個男人。
粉色的短髮,穿著紅色馬褂,身上有刺青,好像閏土……
他身上那些深藍色的紋路纏繞在四肢和軀幹上,從手腕一直延伸到肩膀,又從鎖骨蔓延到胸口,像一根藤蔓在皮膚上生長。
赤腳踩在碎石上,腳趾微微蜷著,身體微微前傾,像隨時準備往前沖的姿態。
「你是什麼人。」
杏壽郎的手已經按在了刀柄上,但刀沒有出鞘。
對面那個男人沒有回答,他偏頭看了一眼車頭殘骸的方向,目光從那堆灰白色的粉末上掠過,又看了一眼林稚的方向,然後收了回來。
「下壹那個廢物,連半天都沒撐住。」
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輕蔑。
「所以才有那個廢物血鬼術吧……。」
杏壽郎把刀拔出來了半寸,刀身反射月光,晃出一道白亮的弧。
林稚沒有回頭,但她站直了身體,把蝶夢從鐵皮里拔了出來。
刀尖離開鐵皮時發出「錚」的一聲輕響。
「杏壽郎,這個是你未來的對手?」
「唔姆!可能是!」
杏壽郎已經往前邁了一步,刀身完全出鞘,火焰紋路的刀身在月光底下泛著暗紅色的光。
對面那個男人嘴角彎了一下,露出一個帶著倒刺的、幾乎是純粹的興奮的笑容。
「你是炎柱?」
「煉獄杏壽郎!」
「行。記住了。」
然後他動了一下。
換了一個站姿,重心往前偏移了半寸,像一隻貓在撲出去之前最後調整位置的那種微調。
林稚正要往前走一步,系統面板在她視野邊緣猛地彈了出來。
【檢測到敵對單位·猗窩座·上弦之叄】
【正在播放適配BGM——《煉獄と猗窩座の戦い》】
音樂從她身上炸出來,沒有任何緩衝,直接就是滿音量。
是一段節奏感極強的純音樂,鼓點密集,弦樂低沉急促,像有什麼東西在一步一步逼近。
林稚的動作頓住了。
「你他媽!!又外放???」
【根據當前場景自動匹配最佳BGM。評價:大哥不妙曲。】
「你再說一遍什麼曲?」
【大哥不妙曲。】
林稚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把那口氣慢慢吐出來。
「我砍完車頭你放歌,我還沒喘勻你又說大哥不妙曲,你是來幫忙的還是來添堵的?」
【輔助功能,情緒調節。建議宿主儘快把耳朵收起來,對面那個打架狂魔已經盯著你的狐狸耳朵看了五秒了。】
林稚偏頭看了一眼對面。
猗窩座確實在看她。
確切的說是看她的狐耳。
他嘴角那個帶著倒刺的笑容又擴大了一點,目光里多了一層東西,像獵人發現獵物比預想的有意思多了。
「你那邊那個,白頭髮帶尾巴的,你是什麼身份?」
「你看著好強。」
林稚沒有回答。
她把蝶夢換到了左手,往旁邊退了兩步,把正面戰場讓給了杏壽郎。
義勇從她身後走上來,站在她側後方半步的距離,手搭在刀柄上,目光鎖在對面那個人身上。
夜風從鐵軌盡頭吹過來。
月亮掛在山脊線上方,又圓又亮。
杏壽郎橫刀站在鐵軌中央,金紅色的頭髮在風裡燒著。
炭治郎,伊之助,善逸,禰豆子,被他們擋在身後。
猗窩座站在對面,腳趾微微蜷著,身體前傾,像一顆壓到極限的彈簧。
林稚站在原地,尾巴垂在身後,手裡握著蝶夢。
右眼下那朵蓮花斑紋還在泛著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