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從鐵軌盡頭灌過來。
猗窩座動了。
他把重心往左腳上壓了一下,然後整個人就消失了,真正的、像被風捲走的消失。
杏壽郎的刀已經橫在身前,火焰紋路的刀身在月光底下亮了一瞬。
然後猗窩座出現在他面前。
拳頭,帶著一層暗藍色的光,從側面砸向杏壽郎的肋骨。
破風音來得比拳頭本身慢了一拍,像聲音在追一個已經跑遠了的東西。
杏壽郎沒有躲。
他把刀身側過來,用刀背擋在肋骨前面,同時身體往左偏了半寸。
那個拳頭擦著刀背過去,刮出一串火花。
杏壽郎腳下踩著的碎石被震得往兩邊飛濺,他整個人往後退了半步,腳後跟踩進碎石里,踩出一個淺坑。
"好快。"
猗窩座沒有接話。
他收拳再出拳,這次更快,左手從下往上撩,目標不是肋骨,是下頜。
杏壽郎仰頭避過那一拳,同時刀從下往上撩。
"炎之呼吸·叄之型·氣炎萬象。"
刀刃帶著火焰的軌跡劃出一道弧線,從猗窩座身側切過去。
猗窩座偏身避過刀鋒,肩上的衣服被刀氣劃開一道口子,但沒有流血。
他低頭看了一眼那道裂口,嘴角翹了一下。
"杏壽郎,你不錯。"
"唔姆!謝謝誇獎!"
杏壽郎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第二刀已經跟上去了。
"炎之呼吸·貳之型·上升炎天。"
火焰從刀身上拔起來,順著刀鋒的方向往上沖,像一道被點燃的瀑布倒流。
猗窩座抬手擋在面前,暗藍色的鬥氣在掌心凝成一面薄盾,火焰撞上去發出"嗤"的聲響,蒸汽翻湧,在月光底下散開成白霧。
"那麼……"猗窩座的聲音從白霧裡傳出來,"我也該認真一點了。"
白霧被一道拳風從中間劈開。
杏壽郎架刀硬接,腳底下的碎石被壓得往四周飛濺,兩隻腳同時陷入碎石層里,整個人被那股力道推著往後滑了兩步才穩住。他嘴角溢出一絲血,但他笑了一下。
"唔姆!痛快。"
炭治郎從側面衝過來了。
他從車廂連接處那扇破門裡躍出來,刀已經握在手裡,刀刃在月光底下泛著冷光。
他落在鐵軌上,腳步不穩但方向很準,直取猗窩座的側肋。
"水之呼吸·肆之型·擊打潮。"
刀鋒到了。
但猗窩座沒有看他。
猗窩座偏了偏身,讓炭治郎的刀從他腰側划過。
刀鋒擦著衣服過去,只切開了一道口子,沒有傷到皮肉。
炭治郎的落點偏了兩步,他穩住身形轉身,第二刀還沒遞出去,猗窩座已經不在原來的位置了。
"小子,你刀法不錯,但太慢了。"
聲音從炭治郎身後傳來。
炭治郎沒有回頭,他把刀往後一擺,同時身體往側面翻滾,避開了那道拳風。拳風擦著他的衣角過去,把鐵軌旁邊的一棵枯樹攔腰打斷,斷口處木屑飛濺。
伊之助從另一側衝上來了。
"獸之呼吸·壹之牙!"
"伊之助!別硬接!"
杏壽郎的聲音從鐵軌另一側傳過來。
但伊之助已經衝出去了。
他雙手握著兩把刀,刀鋒從他身體兩側斜斜切出,像一隻撲出去的野獸。
猗窩座側身避過第一刀,抬手用手肘擋下第二刀,刀鋒撞在他小臂上發出金屬碰撞的聲音,火星四濺。
伊之助被那股力道震得往後彈了出去,在空中翻了個身才落地,腳掌在碎石面上踩出一道淺溝。
"硬!"他吐出一個字,"撞上去像撞石頭。"
善逸蹲在車廂門邊沒動。
他雙手捂著耳朵,膝蓋蜷著,但眼睛是睜著的,瞳孔里沒有那種平時常見的水光,是沉的、壓著的,像一潭被摁住了表面的水。
他聽見了戰鬥的聲音,聽見了杏壽郎的刀聲和猗窩座的拳風,聽見了伊之助被震退時踩碎石的聲音,聽見了炭治郎喘息的聲音。
他在聽。
他是在聽。
然後他動了。
"雷之呼吸·壹之型·霹靂一閃。"
金光從車廂門邊炸開,善逸整個人化成一道弧線,從猗窩座背後切過去。
刀刃在月光底下拖出一道白亮的軌跡,從他左肩到右肋,乾淨利落。
猗窩座偏身避開了要害,但那一刀還是在他背上留下了一道口子。
破了皮,血從傷口裡滲出來,在深藍色的皮膚上格外顯眼。
猗窩座偏頭看了一眼自己肩膀上的傷口,嘴角那個帶著倒刺的笑容擴大了一點。
"有意思。"
炭治郎已經站起來了。
他握刀的手沒有抖,但他握刀的姿勢變了。
從兩手持刀改成了單手握刀,刀身微微傾斜,角度跟他之前任何一次都不太一樣。他吸了一口氣,又呼出去,胸口的起伏節奏變了。
義勇站在林稚旁邊,手搭在刀柄上,看著炭治郎的方向。
目光在炭治郎握刀的姿勢上停了一下。
"他那個握法……"
"嗯,不是水呼的起手式。"
林稚偏頭看了炭治郎一眼,尾巴尖在夜風裡晃動了一下,"他之前在狹霧山練的不是這個吧?"
義勇沒有回答。
他的目光鎖在炭治郎身上。
炭治郎動了。
他往前沖了一步,第二步跨出去的時候,腳掌踩在碎石上,然後整個人彈起來,刀從下往上撩。
火焰。
不是水呼那種流動的、像水一樣鋪開的刀光。
是真正的火焰,從刀身上燃起來的橘紅色火舌,在月光底下燒得發亮。
"火之神神樂——圓舞。"
刀鋒划過猗窩座面前的空氣,留下一道火焰的軌跡,那截鐵路旁邊的草被點燃了一小片,火苗在夜風裡晃動。
猗窩座往後跳了一步。
他踩在鐵軌上,歪了歪頭,目光從杏壽郎身上移到炭治郎身上,又移回杏壽郎身上。
"你這呼吸法沒見過。你的刀在燒。"語氣裡帶著好奇。
炭治郎沒有回答。他的呼吸聲很重,剛才那一刀像是用掉了不少力氣,肩膀在微微起伏,但他握刀的手沒有松。
他側身,刀身再次傾斜,又擺出了那個起手式。
義勇盯著炭治郎的刀看了兩秒,偏頭,看向林稚。
"他不是水呼嗎?"
"之前是。現在練了點別的。"
林稚沒有轉頭,"在狹霧山的時候鱗瀧先生讓他把火之神神樂跟水呼一起練。說是他父親留下的呼吸法,跟水呼不衝突。"
義勇沉默了一下。
"……變異了?"
"進化了吧。"
林稚想了想,"水煮開了,大概就是開水。"
她在說"開水"的時候尾巴尖晃了一下,幅度很小,像在配合自己說的那個字。
義勇耳朵動了一下,但沒有轉頭。
"開水?"
"水呼練到一定程度,加上火之神神樂的底子,兩種呼吸法在身體裡混熟了,出來的東西就不是純粹的水呼了。他現在揮一刀,刀上帶火,你說他算什麼呼吸?"
義勇沒有回答。
他的視線落在炭治郎的刀上,那上面的火焰正在變淡,但沒有熄滅。
鐵軌另一側,杏壽郎從碎石堆里站起來,胸口衣料破了兩道口子,嘴角的血已經幹了,他抬手用拇指抹了一下嘴角,虎口正抵住刀刃,把刀身上的灰燼蹭掉。
他偏頭看了炭治郎一眼,又看了一眼那團還沒散盡的火焰軌跡。
"唔姆!炭治郎!那一刀是什麼呼吸法!"
"火之神神樂!是我父親傳下來的!"
"好看!"
"謝謝煉獄先生!"
猗窩座站在鐵軌中央,把目光從杏壽郎身上收回來,落在炭治郎的刀上。
他看了一會兒,然後嘴角彎了一下。
"有意思,你把兩種完全不同的呼吸揉在一起用。一個燒,一個流——你身體裡不打架?"
炭治郎還沒來得及回答,禰豆子從他身後跑了出來。
她跑得很快,速度比她平時任何時候都快,像一道粉色的影子。
沒有擺攻擊姿勢,只是站在那裡,仰頭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