猗窩座的手已經抬起來了。
拳頭上凝著一層暗藍色的光,往禰豆子方向推過去,力道不大,但足夠把普通的鬼擊退。
但那一拳在離禰豆子還有半尺的地方停住了。
他的手指頓了一下。
不是收了力,是那種"拳頭自己停下來了"的頓。
猗窩座的眉頭皺了一下。
他低頭看著禰豆子,瞳孔里那層暗藍色的光閃爍了一下,像水面上有什麼東西被風吹皺了一瞬。
他的拳頭慢慢放了下來,落在身側。
禰豆子看著他,沒有後退。
她的呼吸很平穩,臉上一絲畏懼也沒有,站得極穩當。
她把杏壽郎護在身後側,只看著他,沒有攻擊,也沒有退讓。
他看著她,嘴唇動了一下,像是要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他把目光從禰豆子身上移開,轉向杏壽郎。
"退回去,我不打女人。"
"唔姆!"杏壽郎握著刀站在鐵軌中央,"禰豆子!你退後一些!"
禰豆子沒有動。
她側頭看了杏壽郎一眼,然後往後挪了兩步,沒有完全退開,但把正面戰場讓出來了。
她站在杏壽郎側後方兩步的位置,像一片陰影一樣,蹲在那裡隨時準備接住什麼東西。
猗窩座沒有再管她。
他的目光重新鎖在杏壽郎身上,那種"我找到目標了"的專注力又回來了,瞳孔里的暗藍色光變得凝實了一些。
杏壽郎橫刀擋在身前,金紅色的頭髮被夜風吹得往後翻。
他偏頭朝林稚的方向笑了一下。
"林稚姑娘!這個沒嚴勝先生難打!"
"……?"猗窩座的聲音頓了一下,他偏頭看向杏壽郎,頭微微歪著,像在確認自己有沒有聽錯,"你說誰?"
"嚴勝先生!上弦壹!你認識嗎?"
猗窩座的眉頭皺起來了。
他嘴角那種帶著倒刺的笑容收了一些,瞳孔里的暗藍色光跳了一下,像被什麼東西刺到了。
"你把我跟那個傢伙比?"
"唔姆!我沒打過你,現在還不知道!"
猗窩座的拳頭攥緊了。
指尖掐進掌心裡,骨節發出輕微的聲響,像在壓碎什麼東西。
他往前邁了一步。
"他很強?"
"很強!強得不像話!"
"那你應該慶幸他不在。"
杏壽郎沒有接話,火焰紋刀身橫在他身前,金紅色頭髮在夜風裡翻飛。
他衝出去了。
火焰從刀身上拔起,順著刀鋒的方向往前推,像一條被點燃了的河流。
猗窩座迎上去,拳頭帶著暗藍色的光,像一顆被壓縮到極限的炮彈。
兩人撞在一起的聲音在空曠的田野上傳出去很遠。
鐵軌旁邊的碎石被衝擊波捲起來,飛濺到兩邊的草地里,斷掉的電線桿在風裡晃了晃,然後倒下去,砸在地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林稚站在破口處看著戰場。
右眼下那朵蓮花斑紋還亮著,瞳孔里的光已經收成了一條線,像貓在黑暗裡看東西時的狀態。
義勇站在她旁邊,一隻手搭在她腰側,拇指輕輕按在她腰窩的位置,力道很輕,像在確認什麼東西。
"不上去嗎?"
"不著急。"
林稚偏頭看了義勇一眼,"讓他們練練。三小只需要實戰,杏壽郎也需要知道自己的上限在哪裡。"
"如果打不過?"
"有我兜底。"
林稚的尾巴在身後晃了一下,尾尖那層銀白色的光已經滅了一半,"死不了就行。受點傷長教訓,不是什麼壞事。"
她說完又把目光轉回戰場。
杏壽郎的刀和猗窩座的拳頭正在鐵軌中央絞成一團火焰和暗藍色的光。
杏壽郎被那股力道推得往後退了一步,腳後跟在碎石面上劃出一道淺溝。
他站穩了,抹了一把嘴角的血,然後笑了。
"唔姆!痛快!"
林稚站在破口處,尾巴搭在腳踝上,白髮在夜風裡輕輕晃動。
右眼下那朵蓮花斑紋還亮著,左金右粉的瞳孔映著遠處的火光。
"姐姐。"
她在意識深處喊了一聲。
"幫我查一下這個人的資料。"
林初的聲音從深處傳來。
"你才想起來問?我都查完了。你等會兒。"
片刻後,聲音又響起來,比剛才正經了一些。
"狛治。十九歲時父親病重,偷錢被抓,紋了罪人紋身。父親不願拖累他,上吊自殺了。後來被慶藏收留,在慶藏的道場裡學拳法。慶藏的女兒戀雪身體不好,狛治照顧她,兩人……算是定了終身。"
林初頓了一下,聲音里多了一點別的東西,像在處理一段不太想處理的數據。
"狛治去給父親掃墓那天,隔壁道場的對手在水井裡下了毒。慶藏和戀雪都死了。他回來的時候看到兩具屍體。」
「殺了六十七個人,他一個人殺的,用拳頭。然後無慘來了。無慘本來以為是鬧鬼,結果發現是人,說'你很強,變成鬼吧'。狛治當時已經沒有想活的意思了,就……成了猗窩座。"
"戀雪是被毒死的?"
"毒死的。慶藏也是。他回來的戀雪和慶藏已經死透了。無慘把他變鬼的時候,連他人類時期的記憶一起拿走了。"
林稚聽完之後沉默了一會兒。
"所以他一直不打女人?"
"因為戀雪。"
"他自己記得嗎?"
"不記得了。但那個規矩留下來了。像一條河在底下流,水面看不到,但他過不去。"
林稚"嗯"了一聲。
「純愛戰士啊。」
尾巴尖在夜風裡輕輕晃了一下。
遠處,杏壽郎的刀和猗窩座的拳頭又撞在一起了。
火花在月光底下炸開又熄滅,像一盞盞被風吹滅的燈。
炭治郎和伊之助正在輪番進攻,善逸蹲在後方等時機出手,禰豆子護著杏壽郎的側翼。
猗窩座沒有打禰豆子。
他每一次出拳都避開了她,身體會本能地往偏一個方向,像是在繞過什麼他不願意碰到的東西。
杏壽郎注意到了。
他說:"唔姆!你還挺強的!"
猗窩座沒有回答,他只是把拳頭捏得更緊了一些。
林稚站在破口處,尾巴搭在腳踝上,白髮被夜風掀起來又落下去。
"行吧,"她聲音不高不低,"繼續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