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稚站在破口邊緣,尾巴垂在身側,目光落在鐵軌中央那團翻湧的火焰和暗藍色鬥氣上。
猗窩座的拳頭擦著杏壽郎的刀背過去,鐵軌旁邊的碎石被震得飛起來,砸在車廂側壁上發出噼里啪啦的響聲。
杏壽郎橫刀架住第二拳,腳往後滑了半步,鞋底在碎石面上擦出一道白痕。
"唔姆!再來!"
猗窩座嘴角那個帶著倒刺的笑容又擴大了一點,拳頭收回來再推出去,速度比之前快了將近三成。
杏壽郎沒有硬接,側身避過,刀從下往上撩,火焰順著刀鋒的方向衝上去,在兩人之間炸開成一片橘紅色的光幕。
林稚看著那片光幕,忽然偏了一下頭。
"無慘跳過,嚴勝哥哥跳過,童磨也跳過……"
她的聲音不高不低,像是自言自語。
義勇站在她旁邊,聽見了但沒有接話。
他的目光還鎖在戰場上,但他搭在刀柄上的手指微微收攏了一下,像是某種記憶被觸發了。
林稚又說了一句。
"就他還沒跳過了。"
她從袖子裡摸出那支青葉竹笛。
竹笛在月光底下泛著極淡的光,那些細碎的花紋沿著笛身蜿蜒而下,尾部的蓮花吊墜在風裡輕輕晃了一下。
"系統,把猗窩座的資料再調出來看一眼。"
"你剛看完。"
"再看一眼確認一下,跳舞的肌肉記憶是不是保留在鬼身體裡的?"
"鬼的身體會保留一部分前世的生理記憶,包括肌肉反應。他雖然不記得戀雪,但他不打女人的規矩,就是身體記住了。"
"那跳舞也一樣。只要身體被強制驅動過一次,而且他身體裡有無慘的細胞,嘿嘿嘿~。"
林初在空間裡扶額。
「稚稚,你笑的好像反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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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不要在意那些細節。」
林稚把竹笛舉到唇邊。
她沒有吹響,只是把笛子舉在那裡,像在確認什麼東西。
夜風從鐵軌那頭灌過來,把她鬢角的碎發往後吹。
猗窩座正壓著杏壽郎打。
他的拳速又提了一檔,杏壽郎的刀勢被壓縮到了身前一尺的範圍內,只剩招架的餘地。
但猗窩座的眼睛亮著。
那種我找到值得打的人了的興奮,從他瞳孔深處往外涌。
炭治郎從側面切入,火之神神樂的火焰在刀身上燒起來,從猗窩座左側切過去。
猗窩座偏身避過,收拳換掌,把炭治郎的刀壓偏了方向。
伊之助從右邊跟上,兩把刀同時劈出去,刀鋒在月光底下拖出兩道白亮的弧線。
善逸在後面蓄勢,膝蓋微彎,整個人繃成一張拉滿了的弓。
戰場上的節奏正被三小隻一點一點拉回平衡。
林稚把竹笛湊到唇邊,吹了一個音。
那個音不長,像一滴水落在石板上,清脆,短促,在夜風裡散開之前,已經被下一波拳風蓋過去了。
但猗窩座的身體頓了一下。
就是那種本來要出拳但拳頭自己遲了半拍的頓。
他的右拳在伸出去的過程中慢了那麼一瞬,杏壽郎的刀從他肩側切過去,在鎖骨下方留下一道淺口。
猗窩座低頭看了一眼那道口子,眉頭皺了一下,像在困惑什麼。
"剛才……什麼?"
他抬頭看了一圈四周,目光最後落在林稚身上。
林稚把竹笛從唇邊移開,朝他笑了一下,那個笑很淺,眼尾彎著,嘴角翹著。
"你剛才身體停了一下。"
猗窩座沒有回答。
他把目光從她身上收回來,轉向杏壽郎,拳頭重新攥緊。
然後林稚把竹笛重新湊到唇邊,這次吹響的是一段完整的旋律。
那段旋律不長,節奏感很強,像戰鼓被擂響,帶著一種沉悶的推進感,每一個音符都像是有人在用腳掌踩實地面。
猗窩座的身體僵住了。
他正在往前沖,腳尖剛離地,但那股力量從他軀幹深處湧上來,像一層看不見的絲線從他骨骼之間穿過去。
把他整個人纏住了,然後那些絲線開始收緊,在極短的時間內,從他的脊椎、肩膀、手肘、膝蓋,一路穿到每一根腳趾。
他的左腳落回地面時力度變了。
右腳抬起來踩下去,步伐從"向前衝鋒"變成了"原地落步",每一步都踩在笛聲的節拍上。
他的手臂從身側抬起來,五指張開又收攏,小臂上的肌肉繃緊又鬆開。
他的頭低了一下,然後抬起來,目光落在前方空處,瞳孔里那層暗藍色的光正在晃動,像水面被風吹皺。
他在跳舞。
從腰開始動,胯骨往左擺再往右擺,膝蓋微屈又伸直,整個人以脊椎為軸做出一連串連貫的動作。
手臂從身側展開又收攏,腳掌交替踩地,節奏從慢到快,從快到慢,像一場被壓縮成幾十息時間的完整的戰舞。
那些動作他自己的身體認得。
他沒有學過跳舞,但他的身體裡住著一個人,那個人十九歲的時候在道場裡練過拳法,每一招每一式都需要準確的腳步配合。
那些動作刻在骨頭裡,被笛聲撬開了鎖,然後湧出來了。
猗窩座的嘴唇動了一下。
"……停。"
笛聲沒有停。
"我說……停。"
他的拳頭攥緊了,骨節發出細微的聲響,但他攥緊的拳頭正在跟著節奏划動。
他的膝蓋正在隨著節拍彎曲和伸直,整個人被那股力道帶著往前走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他的腰在扭。
他的拳頭跟著節奏一收一放。
"你……"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抬頭看向林稚。
瞳孔里那層暗藍色的光正在劇烈震顫,"是你……你那個笛子……"
林稚沒有回答。
她站在破口處,白髮被夜風掀起來又落下去,右眼下那朵蓮花斑紋在月光底下泛著淡粉色的光。
她吹完了一段旋律,換了一口氣,又吹了一段新的。
猗窩座的身體已經徹底不受他控制了。
他的手臂在身側劃出流暢的弧線,腳掌交替踩地,每一步都踩在笛聲的節拍上。
他的頭微微上揚,下頜抬高又低下來,整個人的姿態從"被強迫"變成了"已經習慣",關節之間的配合越來越順暢。
戰場上的其他人停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