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來得比林稚預想的快。
火車停下來的地方離最近的村子不到五里,消息傳過去的時候天還沒亮透。
第一批隱趕到的時候,林稚正蹲在鐵軌旁邊,用一塊布條擦蝶夢刀身上的灰。
她抬頭看了一眼來人,把刀收起來了。
「來了?」
領頭那個隱是個中年男人,穿黑色制服,腰間掛著一串工具,背後背著一口木箱。他看到林稚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然後快步走過來,在離她兩步遠的地方停下來,微微欠身。
「林稚大人,您沒事吧?」
「沒事。」
林稚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從袖子裡摸出三個小瓷瓶遞過去,「傷藥。車上大概有七八個人受了輕傷,兩個撞到頭需要包紮,剩下的都是皮外傷。東西不夠用的話回頭去蝶屋取。」
領頭那人接過瓷瓶的時候手指頓了一下,低頭看了一眼瓶身,然後快速揣進懷裡。
「多謝。您上次送來的那批繃帶和縫合針,我們都還留著,用得很省。」
「省什麼省,用完了就找蝴蝶忍要,她那裡庫存夠。」
領頭那人沒有再客套,點了點頭,轉身朝身後的人揮手示意。
十幾個隱從鐵軌兩側分散開,有的鑽進車廂,有的在鐵軌旁邊清掃殘骸,動作麻利,像一群被訓練過很多次的螞蟻。
林稚站在破口處看了片刻,確認沒什麼大問題,轉身往回走。
「走吧,回去開會。」
林稚走過他身邊的時候尾巴尖蹭了一下他手腕外側,像一片沾了夜露的葉子從皮膚上滑過去,很輕。
義勇低頭看了一眼被尾巴掃過的地方,沒有說什麼,跟上她。
回鬼殺隊的路上用了半天。林稚在風搖箏上掛了一路,中間睡了一覺又醒過來一次。
等她從義勇手腕上解下來,站在產屋敷宅邸正廳門口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
陽光從紙窗透進來,地板被曬出一層暖黃色。
正廳里已經坐滿了人。
產屋敷耀哉坐在最上方的主位上,膝蓋上蓋著一層薄毯。
他的氣色比幾個月前好了很多,臉上那種常年纏著病氣的蒼白已經褪了大半,但坐久了還是會習慣性地把毯子往膝蓋上攏一攏。
天音夫人坐在他側後方,手邊擺著一壺已經涼了的茶。
她沒有喝,只是偶爾伸手碰一下壺壁,確認溫度,然後又收回去。
兩側按照座次依次坐著眾柱。
杏壽郎坐在右列第三位,腰板挺得筆直,身上的衣服換過了,肩膀上的傷口已經包紮好,繃帶邊緣從衣領下露出一截。
他臉上的戰鬥痕跡還沒有完全消乾淨,嘴角有一道細小的痂。
實彌坐在他旁邊,抱臂靠椅背,目光落在正廳中央那一塊空地上,像是在等什麼。
蜜璃坐在左列第二位,手放在膝蓋上,粉色眼瞳裡帶著一點"快告訴我發生了什麼"的好奇。
她旁邊的伊黑把鏑丸纏在手腕上,蛇頭微微抬起,吐了吐信子又縮回去,小芭內拉了領子擋住下巴,目光落在蜜璃的膝蓋上又移開。
宇髄把寶石從腰間摘下來放在面前的矮桌上,正用袖口慢慢擦。
寶石在午後的光里轉出一道弧光,他偏頭看了一眼又收回來。
錆兔和真菰並排坐在右列最靠後的位置,面前各放了一杯茶。
錆兔的茶已經喝了一半,真菰的茶還是滿的,杯麵上浮著一層細碎的光,她沒喝,手指搭在杯沿上。
行冥坐在最邊上,佛珠掛在手指上,沒有捻。
他的眼睛閉著,但呼吸很平穩,像是在聽空氣中的動靜。
時透無一郎坐在左列靠後的位置,目光落在窗外某處。
他旁邊坐著一個比他高了半個頭的少年,穿深灰色和服,頭髮梳得整齊,眉毛壓得低,嘴角抿著,像在忍什麼話沒說。
有一郎。
他是被無一郎拽來的。來之前還在屋裡擦刀,說"開會關我什麼事",無一郎站在門口等了他半刻鐘,他最後還是放下刀跟來了。
他坐在無一郎旁邊,手指搭在膝蓋上,目光在正廳里掃了一圈,又收回來,像是在數人頭。
蝴蝶忍坐在左列第三位,手邊攤著一本翻開了的筆記本,筆尖已經沾好了墨。
她面前的茶已經涼透了,但她沒有續,手指搭在筆桿上。
香奈惠坐在她旁邊,正低頭給茶杯里續水。
她把蝴蝶忍面前那杯涼茶端走了,換了一杯熱的,動作很輕,沒有發出聲音。
炭治郎、善逸、伊之助、禰豆子坐在最後面的矮凳上。那是專門給他們留的位置,比柱的座位矮一截,但高度剛好能讓他們看見主位。
炭治郎坐得端正,手放在膝蓋上,但目光一直落在正廳門口的方向。善逸歪著頭,像一株被曬蔫的植物。
伊之助坐得板正,野豬頭套放在腿邊,沒戴,嘴角抿著,像在等什麼。
禰豆子坐在炭治郎旁邊,雙手捧著一個小茶碗,沒有喝,只是捧著,茶碗的溫度從掌心滲進去。
林稚走進來的時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她。
她走到正廳中央那塊空地上,沒有跪坐,直接盤腿坐下來了,尾巴從裙擺底下伸出來,搭在膝蓋上。
她偏頭看了一眼義勇,義勇在她旁邊坐下來,距離她半個拳頭的間隔。
耀哉看著她坐穩了,把毯子往膝蓋上攏了攏,開口了。
「辛苦了。路上順利嗎?」
「還行,就是遇到個上弦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