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稚的聲音裡帶著一點試探,「你們要是也想跳……?」
「我拒絕。」
聲音從後排傳過來,乾脆利落,像一塊石頭砸進水面。
有一郎坐在炭治郎旁邊,手邊擱著一杯沒動過的茶。
他說完那三個字之後,把茶杯端起來喝了一口,又放回去,動作平穩,像剛才那句話不是他說的。
無一郎偏頭看了哥哥一眼,又轉回來,臉上沒什麼表情,但嘴角彎了一點點。
香奈惠從蝴蝶忍旁邊抬起手,指腹按在額角上,動作很輕,像在撫平一道不太存在的褶皺。
「稚稚,會議跳舞不好。影響不好。」
她的聲音不高不低,帶著那種「我是認真在勸你」的溫和語氣,尾音微微上揚。
林稚還沒來得及開口,蝴蝶忍已經接上了。
「稚稚姐,讓我跳也行。」
她笑眯眯的,手指搭在筆記本封面上,拇指輕輕摩挲著紙頁邊緣,「二十碗毒,我喝完就跳。你吹什麼我都跳。」
林稚看了她一眼。
蝴蝶忍笑眯眯的。
宇髄天元把寶石重新戴回耳朵上了,他歪了歪頭,那枚寶石在午後光線里折射出一道細碎的光。
「華麗地再來一次?我準備好了。上回跳的是祭典舞,這回可以試試別的。要不——」
「你先閉嘴。」
實彌的聲音從旁邊切過來。
他坐直了身體,目光落在林稚身上,瞳孔里的光比平時鋒利了一度:「你這女人,你要是敢在柱合會議上吹那個笛子——」
「你要是敢,我就把你腿打折。」
「你打不過我。」
「你上次被我打得滿地找牙的時候可不是這麼說的。」
實彌沒有接話。
他把抱著的胳膊鬆開了又抱上,別過臉去,沒有繼續說,但耳朵尖上那一點紅在陽光底下無處可藏。
錆兔坐在右列靠後的位置,伸手把面前的茶杯往旁邊推了半寸,像在給自己騰出一點逃跑的空間。
「放過我。」他說。
他的聲音比平時低,帶著一種「我已經經歷過一次了不想再來一次」的無奈。
真菰坐在他旁邊,側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彎了一下,那種笑意不深,但確實掛在她臉上了。
「我還沒見過兩位師弟跳舞呢。」
她說話的時候看了一眼錆兔,又看了一眼義勇,目光在義勇臉上停了一瞬,「上次在奈良,我沒趕上。」
錆兔沒有回答。
他把茶杯端起來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杯沿上,像是在假裝沒聽見。
小芭內沒有說話。
他坐在蜜璃旁邊,鏑丸纏在他手腕上,蛇頭微微抬起,又縮回去了。
他拉了一下領口,把下巴又擋回去了一些,目光落在桌面上某個位置,像在看一道木紋。
安靜。
行冥的佛珠在手指間慢慢轉了一圈。
他低頭念了一聲佛號:「南無阿彌陀佛,林稚施主……貧僧……」
他沒有把話說完。
但他那聲佛號比平時長了一息,像在替自己爭取一點思考的時間。
無一郎坐在位置上,偏著頭,目光落在林稚身上,過了兩息,開口了。
「……?」
一個字,尾音上揚,帶著一種「我是不是錯過了什麼」的困惑。
他旁邊的有一郎把茶杯放下了:「他剛才問,發生了什麼。」
「我知道。」
無一郎說,「我只是在想,為什麼大家都這麼怕一根笛子。」
有一郎沒有接話,但他把茶杯端起來又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杯沿上,像是「在思考怎麼跟弟弟解釋這件事」。
杏壽郎坐在右列第三位,脊背挺得很直,金紅色的頭髮在午後陽光里泛著暖光。
他開口了,聲音比平時低了一檔:「唔姆!林稚姑娘……要不這次還是算了吧。」
他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上次在奈良,回去之後我夢到自己在跳了三天。三天。」
炭治郎的聲音從後排傳過來,帶著一種沒藏住的好奇。
「唔姆!夢到我穿著那件火焰紋的羽織,在廊下轉圈。」
「……」
炭治郎把嘴閉上了,但善逸沒有。
「炭治郎你姐姐——你姐姐到底是什麼人啊——」
他蹲在矮凳上,雙手抱膝,下巴擱在膝蓋上,聲音悶悶的,「為什麼連上弦都扛不住那個笛子……為什麼……」
善逸的話說到一半卡住了。
因為伊之助偏頭瞪了他一眼。
「你話好多。」
「我……我這是正常反應!你為什麼不覺得驚訝!」
「本大爺已經習慣了。」
伊之助說這話的時候把野豬頭套摘下來了放在膝蓋上,「她連上弦都能弄跳舞,還有什麼不能做的?」
禰豆子坐在他旁邊,沒有接話。
她看了林稚一眼,又看了一眼義勇,然後把目光收回來落在自己手背上,像在想什麼事情,那個表情很安靜,但帶著一點「懂了」的痕跡。
蜜璃坐在左列第二位,手已經抬起來了,指尖攥著自己的袖口邊緣,袖口的布料被她攥出了幾道細褶。
「稚稚,不要拉~」
她聲音軟軟的,尾音往下墜,像是把一整句撒嬌的話揉成了一團輕輕拋過來,「不要再吹那個笛子了,上次我在奈良跳完之後,回去好幾天都不好意思見人……」
「你跳得挺好看的。」
「那不一樣!」
蜜璃的臉又從脖子開始紅了,一路漫到耳根,像一幅被潑了顏料的水墨畫,「我自己跳的和被別人看到跳的,完全不一樣!」
林稚看了她一眼,正要開口,義勇的聲音從她旁邊傳過來。
「稚稚。」
兩個字,不高不低,像一枚硬幣落在木板上,清脆,短促。
林稚偏頭看他。
義勇正坐在她旁邊,脊背挺直,目光落在正廳前方那面紙門上,像在盯著一道不太重要的光斑。
他的嘴唇動了一下,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她能聽見。
「你吹了,明天就不用起來了。」
林稚的手停在半空中。
她的指尖離袖口還差半寸,像是正準備把什麼東西從袖子裡掏出來。
聽到那句話的時候,她的手指頓住了,然後慢慢收回來,搭回膝蓋上。
尾巴尖也收回來了,貼著自己的小腿外側。
她偏頭看了義勇一眼。
義勇已經收回目光了,正看著正廳前方那面紙門,表情平和,嘴角沒有動,耳朵也沒有紅。
他整個人坐在那裡,脊背挺直,手搭在膝蓋上,像一個什麼話都沒說過的人。
只有她聽見了。
林稚把目光收了回來。
「……行,不跳了。」
她把自己的爪子默默收起來了。
正廳里安靜了片刻。
午後的光從紙窗透進來,在地板上拉出幾道長條形的亮塊。
耀哉坐在最上方,目光溫和地掃過眾人,落在林稚身上,那層笑意從眼底透出來,像一枚被水浸過的月亮。
他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層薄薄的笑意。
「稚稚,要是真想吹,不妨等會議結束之後,到院子裡去吹。在正廳里吹,地板會震,我擔心屋頂上的瓦片會掉下來。」
天音夫人坐在他側後方,手裡端著一杯茶,茶麵上浮著一片薄薄的茶葉。
她沒有抬頭,但她的嘴角彎了一下。
林稚坐在正廳中央,尾巴搭在膝蓋上,目光掃了一圈。
杏壽郎還保持著扶額的姿勢,但手指已經從額頭上拿下來了,搭在膝蓋上,脊背依然挺直。
實彌還別著臉沒轉回來,但耳朵尖上那一點紅正在慢慢褪下去。
蝴蝶忍在筆記本上寫下了最後一行字。
「富岡義勇,會議中威脅妻子不得當眾使用青葉竹笛,林稚妥協。」
她寫完那一行,把筆帽扣好,合上本子,笑意不深不淺地掛在那兒,又看了義勇一眼,指尖在封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義勇偏頭看了她一眼。
蝴蝶忍面不改色,把本子收進了袖子裡,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蜜璃的臉還紅著,但她的手已經從袖口上放下來了,搭在自己膝蓋上,指尖微微蜷著,像一隻剛剛把爪子收回去的貓。
伊黑把鏑丸從手腕上解下來,重新纏回另一隻手上。
行冥的佛珠停住了。
錆兔把茶杯放下來,杯底碰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清響。
真菰看了一眼義勇,又看了一眼林稚,嘴角彎著,把手邊的茶端起來喝了一口。
有一郎把目光從天花板收回來,落在無一郎身上。
無一郎正看著正廳中央那塊空地,像在想什麼事情,表情專注,但那種專註裡沒有緊張,是一種「我在確認這個畫面」的平靜。
善逸還蹲在矮凳上。
伊之助已經重新把野豬頭套扣回去了。
禰豆子坐在他旁邊,目光一直落在林稚身上。
林稚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不存在的灰,尾巴在身側晃了一下。
「行,開會開完了,我去做飯。」
她說完轉身往門口走。
經過義勇身邊的時候,尾巴尖又蹭了一下他的手背,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外面午後的光正落滿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