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元來找林稚的時候,是一個月後的下午。
他站在蝶屋後院那棵老楓樹下,身上的衣服換了一身新的,寶石耳墜在日光底下晃出一道亮弧,腰間別著兩把刀,左手叉腰,右手搭在刀柄上,整個人站出一種"我來找你有正事"的姿態。
林稚正蹲在廊下給雪靈狐梳毛。
她抬頭看了一眼天元,手裡的梳子沒停,尾巴尖在身側晃了一下,像是在打招呼。
"你一個月沒來了,怎麼?又被任務絆住了?"
"任務倒是沒耽誤。"
天元走過來,在她旁邊的廊下坐下,動作利落,像一片落下來的葉子,坐定之後偏頭看她,"我來找你幫忙。"
林稚把梳子放下了。
雪靈狐從她膝蓋上跳下來,抖了抖毛,蹲在她腳邊,仰頭看了天元一眼。
"什麼忙?"
"我的三個老婆,失去聯繫了。"
天元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一檔,沒有多餘的修飾,"雛鶴、槙於、須磨。她們三個之前去花街出任務,原定七天回來,現在已經過了十二天。鎹鴉送回來最後一封信,說她們發現了一個疑似上弦的蹤跡,要跟一跟。"
他的手指搭在膝蓋上,指節微微收攏了一下,又鬆開,"然後就沒了音訊。"
林稚安靜了一瞬。
"你在擔心。"
"是。"天元沒有否認,"但我知道她們還活著。她們的命珠沒有碎。只是困住了,或者被盯上了,不能脫身。"
"你想讓我去把人帶回來。"
"我想讓你扮花魁。"
林稚的手停住了。
她偏頭看著天元,像是確認自己有沒有聽錯,瞳孔里那層淡灰色在日光里微微動了一下。
"……你再說一遍。"
"花街那種地方,武士和浪人走動多,需要有個能鎮住場子的身份。你扮花魁,我在暗處接應,三個小傢伙假裝是新來的學徒。這樣裡應外合,把她們找出來。"
林稚張了張嘴又合上了。
她偏頭看了天元身後的方向一眼。
義勇站在楓樹旁邊,手搭在刀柄上,目光落在天元身上。
他那個表情跟平時差不多,但搭在刀柄上的手指收攏了一下,然後鬆開了。
遠處廊柱底下,緣一正坐在那裡喝茶,茶杯端在手裡,沒有喝,目光也落在天元身上。
他旁邊坐著嚴勝,嚴勝正低頭看自己面前的棋盤,六隻眼睛裡有兩道的視線正落在天元身上。
天元感受到了那些視線。
他沒有轉頭,只是把叉在腰上的手放下來了,搭在膝蓋上,坐姿不變。
"我知道你們在看我。"
沒有人接話。
天元又說了一句:"我老婆丟了,我得找回來。這理由夠不夠?"
義勇的刀柄上手指鬆了半寸。
緣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從"盯著天元"變成了"盯著茶杯里的水面"。
嚴勝繼續下棋去了。
蝴蝶忍從走廊那頭走過來,手裡還端著一杯沒喝完的茶,她走過來的時候腳步不快不慢,在離林稚幾步遠的地方停下來,看了林稚一眼,又看了天元一眼。
"宇髄先生,你讓稚稚姐扮花魁?"
"嗯。"
"你問過富岡先生同意了嗎?"
天元偏頭看了義勇一眼,又轉回來看蝴蝶忍。
"他不是我的上級,我不需要他同意。"
"但他是稚稚姐的未婚夫。"
蝴蝶忍的聲音平靜,尾音微微上揚,像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
"我知道。"
天元說,"可我的老婆丟了。"
這句話落地的時候,空氣里那層微妙的緊張感像被一枚針輕輕刺了一下,沒有破,但那股力道已經被卸掉了大半。
蝴蝶忍沒有繼續追問,她走到廊下另一側坐下來,端著茶杯。
"你打算讓稚稚姐扮成什麼樣?"
"花魁。紅唇,濃妝,頭髮盤高,穿振袖和服。"
天元看向林稚,"你往那裡一站,不用說話,光靠那副長相就能把半個花街的目光吸過去。然後三個小傢伙扮成學徒混進花街刺探消息,你在明面上牽制視線。"
林稚聽完之後安靜了片刻。
"我太顯眼了。"
天元沉默了一瞬,像在消化這個信息。
"你說的有道理。"
"所以我不能露正臉。但我可以在暗處跟著。"
林稚低頭想了想,然後像是想起了什麼,伸手探進袖口,摸出一個瓷瓶,瓶身溫潤,表面泛著極淡的玉色光澤。
"這個。"
她把瓷瓶放在自己膝蓋上,"陰陽重塑寶丹。吃下去之後,身體會在一天內慢慢變化——女孩變成男孩,男孩變成女孩,持續三天。"
天元看著那個瓷瓶,瞳孔微微動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
"讓他們三個扮成女孩子進去。我在暗處跟著,義勇也是。"
林稚想了想那三張臉。
"那三個小傢伙。炭治郎、善逸、伊之助。」
「讓他們吃這個,變成女孩,以學徒身份混進花街。」
「炭治郎心思細,能辨氣味;善逸耳朵好,能聽動靜;伊之助直覺准,能探路。三個人加起來,比一個人好用。"
天元聽完之後沉默了幾息。
他看著那個瓷瓶,沒有立刻回答。
片刻之後,他把目光抬起來,落在林稚臉上。
"他們同意嗎?"
"我去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