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稚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往蝶屋正廳方向走。
當天下午,炭治郎、善逸、伊之助被叫到了蝶屋正廳。
三個人並排坐在矮凳上,面前各擺著一杯茶,茶杯里還在冒熱氣。
林稚坐在他們對面的坐墊上,尾巴搭在膝蓋上,面前放著那個瓷瓶,瓶口封著一層紅蠟。
她把事情大致說了一遍。
炭治郎聽完之後沒有立刻回答。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茶杯,杯里的水很滿,茶麵浮著一片展開的茶葉。
"這個丹藥……吃下去之後,變化是永久的嗎?"
"三天之後會慢慢變回來。"
林稚說,"持續時間大約半個月。半個月之後,身體會自然恢復原狀。"
"那……"炭治郎的手指搭在膝蓋上,指尖微微蜷了一下,"副作用呢?"
"身體會不太適應三天。嗓子會變細,重心會前移,走路的時候需要重新習慣。別的一—沒有了。"
炭治郎點了點頭,像是在心裡過了一遍這些東西。
然後他抬起頭來看著林稚,目光平靜,像一面被風吹過了又平下來的水面。
"我去。"
旁邊的善逸整個人已經僵住了。
他坐的位置靠左,矮凳邊緣,整個人縮成一團,雙手抱膝,下巴擱在膝蓋上,瞳孔在劇烈晃動。
"炭治郎你你你答應了?你答應了?!你就這麼答應了?變成女孩子啊?!你要變成女孩子去花街啊?!"
"宇髄先生的妻子們不見了,需要幫忙。"
炭治郎的聲音不高不低,"而且林稚姐姐說會變回來,那就變回來。半個月,能接受。"
善逸張了張嘴又合上了,像是想反駁又找不到足夠的理由。
他偏頭看了一眼伊之助,像是想從他那裡找一點同盟。
伊之助沒有看他。
伊之助正看著自己面前那杯茶,像在看一件他不太理解的東西。
他安靜了一會兒,然後伸手把野豬頭套摘下來了放在膝蓋上,露出底下那張臉。
"變成女的,能打架嗎?"
"能。身體力量會下降一些,大概兩成左右,但速度和靈活性會提升。"
"那本大爺去。"
伊之助說這話的時候沒有一點猶豫,語氣平靜。
善逸看著他,瞳孔里的光劇烈閃爍了一下,然後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蜷著的膝蓋,又抬頭看了一眼炭治郎,又看了一眼伊之助,又把臉埋進膝蓋里了。
"……你們一個兩個……怎麼都這麼幹脆……"
"善逸。"炭治郎偏頭看他,"你去嗎?"
善逸沒有立刻回答。
他把臉埋在膝蓋里悶了一會兒,然後慢慢抬起來,像是想說什麼,最後只說了一句。
"……我去。"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我認了"的無奈。
第二天早上,三個人坐在蝶屋西側那間偏房裡,面前各放著一碗溫水。
碗裡的水已經被喝空了,碗底還剩一層薄薄的水漬。
炭治郎坐在靠窗的位置,頭髮披散著,身上的衣服換成了淺灰色的和服,領口系得端正。
他正低頭看自己的手,手指張開又合攏,像是在確認什麼東西。
他的聲音比平時高了半個調,帶著一點沙啞,像變聲期被拉長了的尾音。
"善逸,你嗓子變了嗎?"
善逸蹲在房間角落,雙手抱膝,頭低著,聲音從膝蓋縫裡悶出來:"變了。"
他的聲音比平時細了一些,尾音往上飄,像一根被拉長了的絲線。
伊之助坐在房間另一側,正低頭看自己的胸口,眉頭鎖著,表情認真。
"這個……有點重。"
"那是正常的。"
林稚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她站在紙門外面,沒有進去,"重心會往前移一些,走路的時候注意調整。"
伊之助沒有接話,他站起來走了兩步,步子比平時小了一些,每一步都像是在試探腳下的地面。
他走了四五步之後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炭治郎。
"還行。不太難。"
炭治郎從窗台上跳下來,也走了幾步,步子比平時小,但穩。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腳踝,又抬起來看前面的路,像是重新在測量自己與地面之間的距離。
善逸還蹲在角落裡。
他蹲了很久,然後慢慢站起來,手指扶著牆,膝蓋微微彎著。
他走了兩步,重心晃了一下,扶住了門框才站穩。
"……好不習慣……"
"過兩天就習慣了。"
林稚的聲音從門外面傳進來,"你們收拾一下,下午跟天元出發。"
當天下午天元帶著三個"女孩"出發了。
林稚和義勇走的是另一條路,距離他們大約兩里,遠遠綴在後面。
繼國兄弟沒有跟來。
嚴勝坐在廊下,面前擺著一副麻將,對面坐著無一郎,兩邊各坐著兩名隊員。
他抬手打出一張"一萬",然後偏頭看了一眼後山方向,像是透過重重樹影在確認什麼東西。
緣一坐在他旁邊,手裡捧著一杯茶,沒有喝。
"兄長大人在擔心什麼?"
"我在想稚稚這次會搞出多大的動靜。"
緣一想了想。
"她上次讓上弦跳舞了。"
"嗯。"
"這次她會讓誰跳?"
嚴勝沉默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牌,又打出一張"三條",然後開口了:"花街那邊……有人會跳的。"
緣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這片松林間。
"兄長大人,您要不要也去?"
"不去。麻將還沒打完。"
緣一看了他一眼,沒有揭穿他。
嚴勝把面前的牌推倒了,從位置上站起來往偏房走,走到一半,偏過頭看了緣一一眼。
"你看什麼?"
"沒看什麼。"
緣一把茶杯放下來了,站起來跟上他,"兄長大人走路很快。"
"我腿長。"
"兄長大人說什麼都對。"
嚴勝沒有回頭,但他走路的步子比剛才慢了半拍。
花街那邊,三個"女孩"跟著天元正穿過暮色中的街道。
炭治郎走最前面,步子平穩,脊背挺直,像一個正在確認方向的旅人。
善逸夾在中間,走幾步就會回頭看一眼,像是在確認身後沒有人跟著,那根被他攥在手裡的發繩已經被揉出了毛邊。
伊之助走在最後面,步子比平時大,但他記得收斂,每一步落地都比平時輕,像一頭正在學習如何隱藏腳步聲的野獸。
燈籠一盞一盞亮起來了,像一條被點燃的河流。
遠處有琴聲,有人在笑,有酒杯碰撞的聲響。
林稚站在遠處一棟民居的屋頂上,尾巴收在裙擺底下,白髮用布巾包著,只露出幾縷碎發在夜風裡晃動。
義勇蹲在她旁邊,手裡握著一把沒出鞘的刀。
"看到了嗎?"林稚問他。
"看到了。三個人都在視線範圍內。"
"那就行。"
林稚把目光收回來,落在那片正在亮起來的街燈上,"等他們找到線索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