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統空間裡,光屏懸浮在暗色背景中,像一面嵌在虛空里的鏡子。
林初坐在那面光屏前面,手邊擱著一杯已經涼透了的茶,茶麵上浮著一片捲曲的葉子,從她端起來到現在就沒有被喝過第二口。
她的目光落在光屏上,畫面被切成了四格。
左上角是炭治郎,他正站在鯉夏身後,手裡拿著一把木梳,動作不緊不慢,從髮根梳到發尾,每一梳都均勻。
右上角是善逸,他坐在京極屋二樓的窗邊,懷裡抱著三味弦,手指搭在弦上,正在彈一段節奏很輕的小調,身體微微晃著,像在跟著那調子走。
左下角是伊之助,他蹲在後院井邊正在洗一塊抹布,動作比平時慢了半拍,像是在刻意控制自己的力道,水流從布面淌下來,落進木盆里發出細碎的聲響。
右下角是花街的整體俯瞰圖,三條街道交錯著延伸出去,一間一間屋子在夜裡亮著暖黃色的光,那些光像散落在棋盤上的棋子。
林初看著那四格畫面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抬手扶了一下額頭。
"讓三個男孩子變成女孩子混進花街……也就稚稚想得出來。"
她的聲音不高不低,像在跟空氣說話。
光屏邊緣有一個很小的光點在閃,那是系統日誌的提示燈,跳動了一下又暗下去了。
她伸手點了一下那個光點,一條信息彈出來:"陰陽重塑寶丹·使用記錄·三例。當前狀態:穩定。預計恢復日期:十四天後。"
她看完那條記錄,伸手把它劃掉了,指尖在光屏上留下一道極淡的痕跡,像水痕在玻璃上慢慢干透。
"星之呼吸……還有五個型沒拿到。"
她把這個信息又過了一遍,像是在跟腦子裡某條存檔記錄做對照。
這五個型她也不知道達成條件是什麼,沒有觸發提示,沒有前置任務,像五個被鎖住的抽屜,鑰匙不知道在哪裡。
"急也急不來。"
然後她的目光從光屏上移開了。
移到了另一個方向。
那個方向沒有光屏,沒有數據流,沒有跳動的提示燈。
只有一面牆。
但那面牆上映著一道畫面,像一面被擦乾淨的窗玻璃。
畫面里是蝶屋那間談心屋的內部。
靠窗的位置擺著一張矮桌,桌上放著一杯沒喝完的茶,茶麵上浮著一片薄薄的茶葉。
香奈惠坐在靠窗那一側,穿淺紫色和服,手裡捧著一本書,書頁翻到三分之一的位置,手指搭在頁角。
她微微偏著頭,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紫藤花架上,像是在想什麼事情,又像是什麼都沒想,只是坐著。
她旁邊坐著香奈乎,坐在淺灰色坐墊上,手裡也捧著一本書,手指搭在書脊上,安靜的。
林初看著那道畫面。
她的目光落在香奈惠身上,從她垂在肩側的頭髮,到她握著書頁的手指,到她側臉的輪廓被窗外的光勾出一道極淡的邊。
她看了很久。
她抬手碰了一下光屏,指尖點在那道畫面上香奈惠的臉頰位置,力道很輕,像在碰一片落下來的花瓣。
"你上次剪頭髮是什麼時候?我記得你以前頭髮比現在長一些。"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光屏里的香奈惠不會回答她。
她只是坐在那裡,捧著一本書,安靜得像一株在窗台上生長的植物。
林初把手收回來,指尖在光屏邊緣停了一下,然後放回膝蓋上。
"快了。"
她說完這兩個字,沒有再繼續往下說。
花街那邊,過去幾天了。
炭治郎在時任屋已經待了四天。
四天裡他做了很多事情:給鯉夏梳頭、端茶、整理房間、跑腿去買東西。
他的動作越來越快,每一步都踩在該踩的位置上。
鯉夏今天沒有讓他梳頭。
炭治郎端著一碗茶走進鯉夏房間的時候,鯉夏正坐在窗邊,手邊攤著一封信,信封已經被拆開了,紙面朝上攤在桌面上,露出一截豎寫的字跡,墨色已經幹了。
她把信封折起來收進袖子裡,抬頭看他。
"你來了。"
"是。給您端茶。"
"放那兒吧。"鯉夏抬了一下下巴,示意他把茶放在桌角。
炭治郎放好茶,退後一步,目光沒有落在那封信上。
鯉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偏頭看了他一眼。
"你在這屋待了四天,有沒有聽到什麼奇怪的事情?"
炭治郎的手指在袖口裡收攏了一下又鬆開。"什麼奇怪的事情?"
"這條街上,有幾個男人不見了。不是那種自己走了的,是那種……前一天還在喝酒,第二天就沒人見過的。"
她說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像在講一件不太重要的日常瑣事,"大概是從兩個月前開始的。一開始沒人注意,後來接連有人問起。都是那種……對游女不太客氣的男人。"
炭治郎安靜了一瞬。
"您是說……有別人在替游女出頭?"
"不知道。但確實有人不見了。"
炭治郎把這句話記下了,沒有追問。
他端著空托盤走出房間的時候,步子沒有加快,但他把這條信息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對游女不太客氣的男人,消失了。
京極屋那邊,善逸已經彈了三天的三味弦。
第一天晚上,他彈完一首小調之後,那間屋子裡沒有人說話。
他以為是彈得不好,又換了一首更簡單的,結果第二首彈完之後,旁邊有人開口了。
"這首,再來一遍。"
善逸又彈了一遍。
那首曲子節奏很輕,像水從屋檐滴下來落在青石板上,每一拍都乾淨。
他彈完之後,旁邊有人站起來走了,腳步聲往吧檯那邊去了。
過了一會兒又回來了,手裡端著一杯酒放在善逸面前。
"喝。"
善逸沒有喝那杯酒。
但他把三味弦重新抱好,又彈了一首新的。
今天第三天,他已經彈了七首不同的曲子。
每首都不長,每首都收得乾淨,像一個人在說話之前先想好了最後一句話是什麼。
三天內他都沒見到這座京極屋的花魁蕨姬,但是能聽見她的聲音,他的聽覺能準確的辨認,他內心很害怕,但他必須堅強,而且林稚也在看著他。
所以不要怕,他拼命告訴自己。
林稚蹲在花街北側屋頂上聽了一陣善逸的弦聲。
她偏頭對旁邊的義勇說:"這小子,彈得挺好的,而且他在克服自己,他比以前勇敢多了。"
義勇沒有說話,但他安靜地聽著,目光落在京極屋那扇亮著的窗戶上,聽完了一整段才把目光收回來。
"嗯。"
花街盡頭,荻本屋後院。
伊之助已經幹了三天雜活了。
荻本屋的每一塊地板他都擦過,從正廳到後院,從樓梯到走廊,每一塊木板都被他用濕抹布擦了一遍又用干布抹乾。
他沒有橫衝直撞。
他記住了林稚的話。
不能急,急了回去就沒紅燒肉,小酥肉,炸雞吃了……
但他耳朵沒有閒著。
他聽見了。
今天下午他蹲在二樓走廊盡頭擦地板的時候,走廊轉角那間房間的紙門開了一條縫,裡面有兩個人說話的聲音,壓得很低,像在做一件不想被第三個人知道的事情。
"……那間屋子好久沒開過了……雛鶴小姐……"
"……你說她還在裡面?"
"不知道……沒有聲音……但門鎖著……"
"……老闆說過不准靠近那間屋子……"
伊之助手裡的抹布停在木板上。
他沒有抬頭,手指按著布面往下壓了一下,把那一小塊污漬擦掉了,然後繼續往下一塊木板移動。
他把那個信息記住了:二樓走廊盡頭那間屋子,是雛鶴的。
但門鎖著,很久沒人出來了。
他站起來端水盆換水的時候,路過那間屋子的門口,沒有停下腳步,也沒有偏頭看。
但他在走過去之後,把那扇門的位置記下來了。
他在心裡複述了一遍。
"知道了。"
當天夜裡林稚從北側屋頂跳下來,落進荻本屋後院那棵老槐樹的樹枝上。
她蹲在樹枝上,隔著幾層屋檐看向那間二層走廊盡頭的屋子。
紙門關著,沒有透光。
她在那根樹枝上蹲了大約半盞茶的時間,然後輕身落地,沒有驚動任何人。
她走回北側屋頂的時候,義勇正在等她。
"怎麼樣?"
"雛鶴的房間在二樓最裡面,門鎖著。伊之助說好久沒人出來過。"
"有人看守嗎?"
"暫時沒看到。但那條走廊的盡頭有一個轉角,視線會被擋住。"
她頓了一下,"明天我去探一下。白天人多,好混。"
義勇看了她一眼。
"我跟你一起。"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