義勇站在台子北側沒動。
他的手從刀柄上放下來了,垂在身側。
深藍色眼睛看著台子南側抱在一起的兩個人,看了一會兒,偏頭看嚴勝。
嚴勝金色瞳孔映著林稚的尾巴和林初的黑髮。
他看了一會兒,又閉回去四隻,只留額下那一對。
緣一站在他旁邊,竹笛從袖子裡拿出來,在手指間轉了一圈,沒吹,紅眸緊緊盯著嚴勝。
「她姐姐。」嚴勝說。
「嗯。」緣一應了一聲。
「跟稚稚長得不像。」
「像的。」緣一說,「眼睛像。站著的時候像。」
嚴勝偏頭看了他一眼,沒接話。
義勇往台子南側走了兩步,在離兩個人三四步遠的地方停下。
林初偏頭看他。
棕色眼睛跟深藍色眼睛對上了。
林初笑了一下,這次嘴角彎得比剛才大一點。
「富岡義勇。」
義勇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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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你。」林初說。
義勇愣了一下。
「謝謝你那天晚上在雪地里停下來。」林初的聲音很輕,「謝謝你把她抱回去。謝謝你這些年陪著她。」
義勇的耳朵紅了一點。
他低頭看林稚,她還在林初懷裡,臉埋在肩膀上,肩膀一聳一聳的,還沒緩過來。
「不用謝。」他說。「那是我在等她。」
林初看著他看林稚的眼神,看了一息,嘴角又彎了一點。
「你比我想的強。」
義勇抬頭看她。
「我看了很多年。」林初說,「從系統空間裡看的。你對她怎麼樣,我都記著,比上……」林初像是想起什麼,忽然停住了。
義勇沒說話,但耳朵紅到了耳廓,沒注意到那個斷句。
倒是緣一的目光從嚴勝臉上移開,挑眉看了林初一眼,林初撇開頭,沒看他,辣眼睛的紅色奶龍。
嚴勝從台子北側走過來,站在義勇旁邊。
林初偏頭看他。
「繼國嚴勝。」
嚴勝垂眸,金色瞳孔映著林初的臉。
「你認識吾。」
「認識。」林初說,「教緣一談戀愛的時候,用的教程是我寫的。」
嚴勝的眉毛動了一下。
「你弟弟學得很快。」林初補了一句。
嚴勝偏頭看緣一。
緣一面不改色,竹笛在手指間轉了一圈,臉上又浮出蜜汁微笑,兄長大人真好吃。
「兄長大人,教程很好用。」
嚴勝把視線收回來,看著林初,沉默了兩息。
「你跟她,」他指了指懷裡還在哭的林稚,「是姐妹。」
「嗯。」
「她找了你很久。」
林初低頭看林稚。
她的手指還在林稚後腦勺上慢慢順著,白髮從指縫裡滑過去,發尾那抹粉纏在她指節上。
「我知道。」她說,「我也找了她很久。從她失憶那天開始,我就在找了。」
林稚的哭聲慢慢小下去了。
她從林初肩膀上抬起頭,鼻尖紅紅的,眼睛腫了一圈,狐耳耷拉著,尾巴還箍在林初腰上沒收。
「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她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你在我腦子裡那麼多年。你說話。你幫我。你為什麼不告訴我你是姐姐。」
林初伸手把她臉上沾的碎發撥到耳後,指尖碰到狐耳根部的時候林稚縮了一下脖子。
「因為不能說。」林初說,「系統綁定的規則里有一條,我不能暴露身份。一旦暴露,你身上的封印會直接崩掉,你的記憶會全部亂掉,人也會出問題。」
「所以我只能等。等你自己想起來。等你把封印一層一層拆開。等你的身體能承受真相的時候,我才能出來。」
林稚低頭看自己的手。
手心還有剛才攥林初衣服攥出來的印子。
「我夢到過你。」她說,「很多次。夢裡有白茫茫的光,有一隻手從光里伸出來,我抓不住。我每次醒來都記不住,就記得胸口悶。」
「那是封印在擋。」林初說,「我在裡面敲了很多次,你聽不見。」
林稚的眼淚又掉下來了。
林初伸手給她擦掉,拇指蹭過她顴骨,動作很輕。
「不哭了。我出來了。以後天天在你旁邊,煩死你。」
林稚破涕為笑,笑得不好看,又哭又笑的那種,鼻子還堵著。
「你才煩。」
「我煩。」林初點頭,「我煩得很。我還會在你房間蹭吃蹭喝,在你實驗室里亂翻東西,在你跟我妹夫親熱的時候突然推門進去。」
義勇的耳朵紅得快要滴血。
林稚用手肘頂了一下林初的腰,力氣不大,但林初假裝很疼地彎了一下。
「你變了。」
「沒變。」林初說,「在系統里待了那麼多年,嘴癢。」
林稚把臉又埋回她肩膀上,悶悶地說:「你回來就好。」
林初低頭,下巴擱在她頭頂上,閉上眼睛。
「嗯。我回來了。」
台子上的風又吹起來了。
銅鈴在竹林頂上響了一陣,梅花瓣落了幾片,飄到兩個人腳邊。
義勇站在三四步外,刀抱在懷裡,深藍色眼睛看著林稚的背影,嘴角彎著。
嚴勝走回台子北側,站在那排超大梅花前面,金色瞳孔半閉著看遠處的水面。
緣一站在他旁邊,竹笛從袖子裡拿出來,湊到嘴邊吹了一個音,聲音在水面上散開,竹葉跟著顫了一下。
台子下面的莊園裡,遊樂區的燈一盞一盞亮起來。
旋轉木馬的音樂還在放,雲霄飛車的車廂正從山洞裡衝出來,充氣墊子上有人在跳。
廊下長椅上,炭治郎偏頭跟香奈乎說了什麼,香奈乎點了一下頭。
矮松下,有一郎落了一子,無一郎摸了一顆白子在手指間轉。
錆兔和真菰從竹林小徑走回遊樂區。
真菰抬頭看了一眼高處台子的方向,偏頭對錆兔說:「那邊有光,台子上好像有人」
錆兔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台子上方有一層暖白色的光暈,很淡,像是燈籠的光映在竹葉上,又像是什麼別的東西。
「嗯。」他說。
真菰看了一會兒,收回視線。
「走吧。」
兩個人朝廊下走過去。
台子上,林稚終於從林初懷裡出來了。
她的眼睛還腫著,鼻子還紅著,但臉上有笑了。
她拉著林初的手走到義勇面前,把兩個人的手疊在一起。
林初低頭看義勇的手,又抬頭看他的臉,眨了下眼。
「以後請多指教,妹夫~」
義勇點頭,耳朵紅著,但手沒抽回去。
林稚氣惱的看了林初一眼,臉上泛起紅暈。
偏頭看台子北側。
嚴勝站在梅花前面,緣一站在他旁邊。
她拉著林初走過去。
「嚴勝哥哥。緣一哥哥。」
嚴勝轉過身來看著林初。
林初站在他面前,比他矮一個頭,仰著臉看他。
「繼國嚴勝。」她說,「你的事我知道。稚稚在輪迴里待了快二十年,你的事,你弟弟的事,我都看著。」
嚴勝沉默了兩息。
「謝謝。」
林初愣了一下。
「什麼?」
「謝謝你看著稚稚。」嚴勝說,「吾在鬼那四百年,沒護住她。你護住了。」
林初看著他,看了一會兒,偏頭看緣一。
緣一站在嚴勝旁邊,竹笛橫在胸前,紅色和服袖口攏著。
「你兄長大人比你話多。」林初說。
緣一嘴角彎了一下。
「嗯。他比我會說。」
嚴勝偏頭看了緣一一眼,沒說話,但嘴角動了一下。
台子下面的燈越來越亮了。
遊樂區的音樂換了曲子,從八音盒換成了什麼別的,節奏快了一點,善逸的尖叫聲從下面傳上來。
伊之助在充氣墊上蹦了一下,跳得太高,落到旁邊的草地上,翻了個跟頭站起來,還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