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兩天,義勇從蝶屋消失了。
林稚每天正常做飯、煉丹、看傷員,但每次從廚房出來都會往廊下看一眼,每次從藥房出來都會往院子門口看一眼,每次從訓練場回來都會往蝶屋方向看一眼。
人不在。
第二天晚上林稚坐在房間窗台邊彈琵琶,彈了一首很短的曲子,像是隨手撥了幾個音就停了。
她低頭看自己的手,手指在弦上停著。
雪靈狐趴在她膝蓋上,尾巴尖輕輕掃她的手腕。
「你說他幹嘛去了?」
林稚低頭看雪靈狐。
雪靈狐歪頭。
林稚嘆了口氣,把琵琶收起來,抱著雪靈狐躺到床上。
窗外的三角梅在風裡晃,月光落在床沿,腳踝上的銀鈴輕輕響了一聲。
蝴蝶忍在走廊盡頭站了一會兒,手裡端著茶杯,偏頭看林稚房間的方向。
窗戶里透出來的光暗了。
她轉過身,走回藥房。
藥房裡香奈惠正在看顯微鏡,蝴蝶忍在旁邊坐下。
「稚稚姐今天心不在焉。」
香奈惠沒抬頭。
「嗯。」蝴蝶忍把茶杯放在桌上,「富岡先生不在。」
香奈惠抬頭,偏頭看她。
「你知道富岡先生去幹嘛了嗎?」
蝴蝶忍拿起筆在本子上寫東西。
「不知道。但錆兔先生也不在。真菰小姐也不在。杏壽郎先生也不在。煉獄家的大門關了兩天。」
香奈惠沉默了一會兒。
「他們都在幫義勇準備。」
蝴蝶忍點頭。
「應該是。」
香奈惠低頭繼續看顯微鏡,嘴角彎著。
「稚稚會喜歡的。」
第三天一大早,美餓又來了。
它落在林稚房間窗台上,歪頭看還在睡覺的林稚,又偏頭看睡在旁邊的林初。
「稚大人。」
林稚翻了個身,沒醒。
「稚大人!」
林稚睜開眼睛,看見窗台上的美餓。
「怎麼了?」
「富岡大人讓您今天傍晚去西邊的梅林。」
林稚坐起來,頭髮有些亂,狐耳歪了一邊。
她揉了揉眼睛。
「梅林?」
「嗯。」美餓歪頭,「富岡大人說在梅林等您。」
林稚偏頭看了一眼旁邊還在睡的姐姐。
林初翻了個身,面朝牆壁。
「姐姐。」
「嗯。」
「你今天去不去?」
林初沒回頭,聲音悶在枕頭裡。
「不去。你自己的求婚,我去幹什麼。」
林稚沒再問,掀開被子下床。
傍晚,林稚換了衣服。
她站在衣櫃前面挑了一會兒,選了一件粉白漸變的和服,頭髮用桃花枝半綰著,狐耳自然豎著,尾巴收在身後,腳上是一雙白色繡花鞋,銀鈴系在腳踝上。
她推開門的時候,外面已經站了幾個人。
蜜璃、蝴蝶忍、香奈惠、神崎葵、香奈乎站在廊下,三個人一排。
小澄、清、菜穗從柱子後面探出頭。
美餓落在屋檐上,寬三郎和艷擠在它旁邊。
林稚看著她們。
「你們怎麼在這裡。」
蜜璃跑過來拉住她的手。
「稚稚!富岡先生讓我們陪你去!」
林稚偏頭看蝴蝶忍。
「你也去?」
蝴蝶忍把本子收進袖子。
「記錄。」
香奈惠點頭。
「陪你。」
林稚沉默了一息,然後笑了。
「行。走吧。」
梅林在蝶屋西邊,走路大概兩刻鐘。
林稚被蜜璃拉著走在前面,蝴蝶忍和香奈惠走在後面,神崎葵和香奈乎跟在最後面。
美餓和寬三郎在天上飛,艷落在路邊的樹枝上看著。
到了梅林外面,蜜璃鬆開林稚的手。
「稚稚,你自己進去。」
林稚看了她一眼,蜜璃沖她眨眼。
林稚深吸一口氣,抬腳走進梅林。
梅林不大,種了十幾棵老梅樹,這個季節梅花已經落了大半,地上鋪著一層淺粉色的花瓣。
月光從樹枝間漏下來,落在花瓣上,泛著一層很淡的銀色。
林子中間有一棵最大的梅樹,樹幹粗得兩個人才能合抱。
樹枝上掛了幾盞紙燈籠,暖黃色的光把樹下的空地照亮了。
樹下擺著一張矮桌。
桌上鋪了深藍色的布,擺著幾碟菜,一壺酒,兩個杯子。
矮桌旁邊站著一個人。
義勇。
他換了一身衣服,深藍色的和服,外面罩著那件半半羽織。
頭髮不像平時那樣扎低馬尾,散著,垂在肩膀兩側。
他手裡捧著一個木盒,比上次那個木頭盒子大一些。
林稚站在梅林入口,看著他。
義勇轉過身來,看見她,站定。
兩人隔著十幾步的距離,月光從頭頂灑下來,梅瓣在風裡飄。
林稚往前走了一步。
義勇開口了。
「稚稚。」
他的聲音比平時低,像是準備了很久之後說出來的。
「上次求婚,太隨便了。你說行,但我欠你一個正式的。」
林稚停在幾步外。
義勇把木盒打開,遞向她。
里舖著深藍色的絨布,上面放著一對銀鐲子。
鐲子很素,沒有花紋,只在接口處刻了兩道細紋。
「我打的。在鍛刀村,用那塊廢料的邊角。小鐵說我打得不好,但能用。」
林稚看著那對鐲子。
義勇繼續說:「我這個人,話少。不會說好聽的。之前你說,古巷逶迤,你我長青。我記住了。我想跟你走那條巷子。」
他停了一下。
「你願意嫁給我嗎?」
「我想永遠和稚稚在一起。」
梅林里很安靜,只有風穿過樹枝的聲音,梅瓣落在地上的聲音,還有遠處溪水流過的聲音。
林稚往前走了一步,又走了一步,站在義勇面前,抬頭看他。
深藍色眼睛映著燈籠的光,很亮。
她伸出手。
義勇把木盒裡的鐲子拿起來,輕輕套在她的手腕上。
鐲子有些涼,落下來的時候碰到她的皮膚,林稚縮了一下手指,但沒有躲。
兩隻鐲子都戴上了,林稚偏頭看自己的手腕。
光在燈籠下泛著暖色,襯著她的皮膚很白。
她抬頭看義勇。
「我願意。」
義勇的耳朵紅透了。
林稚伸手拉住他的袖口,又往前邁了半步,把臉靠在他胸口。
義勇的手抬起來,猶豫了一瞬,落在她後腦勺上,指尖碰到狐耳根部,林稚的耳朵往後壓了壓。
梅林外面傳來一陣響動。
蜜璃的聲音從一棵老梅樹後面傳出來:「稚稚答應了!!」
然後是蝴蝶忍的聲音:「小聲點。」
蜜璃:「哦。」
杏壽郎的聲音從另一棵樹後面響起來:「唔姆!太好了!」
實彌的聲音從更遠的地方傳過來:「你們能不能別擠,踩到我的腳了。」
錆兔的聲音:「是你自己站過來的。」
宇髄天元:「這也太不華麗了,樹後面全是人。」
林稚從義勇懷裡抬起頭,偏頭看那一排老梅樹。
每棵樹後面探出了好多人——蜜璃、杏壽郎、蝴蝶忍、香奈惠、錆兔、真菰、天元、實彌、小芭內、行冥、無一郎、有一郎、玄彌、神崎葵、香奈乎、三個豆豆眼護理少女,還有緣一站在最後面,嚴勝站在他旁邊。
林稚看著他們,沉默了三息。
「你們什麼時候來的?」
蜜璃從樹後面走出來,臉紅紅的。
「富岡先生讓我們來的!」
杏壽郎也走出來,聲音洪亮。
「富岡說讓我們見證!」
實彌從樹後面出來,抱著胳膊,偏頭看別的地方。
「我路過。」
錆兔和真菰對視一眼,真菰笑了一下。
「我們也路過。」
義勇的耳朵還紅著,但嘴角彎了一點。
林稚偏頭看他。
「你叫了多少人。」
義勇沒回答,但耳根又紅了一層。
林初的聲音從一棵老梅樹上面傳下來:「他叫了所有人。」
林稚抬頭,看見林初坐在梅樹粗壯的枝椏上,翹著腿,手裡拿著一壺酒。
「姐姐。」林稚叫她。
林初低頭看她,棕色眼睛裡映著燈籠的光。
「嗯。行吧,這還差不多。」
她從樹上跳下來,落地的時候沒什麼聲音,走到義勇面前。
「聘禮我收了。人你也求了。以後你對她好就行。」
義勇點頭。「好。」
林初偏頭看林稚。「稚稚。」
「嗯。」
「高興嗎?」
林稚低頭看手腕上的銀鐲子,又抬頭看義勇。
義勇正看著她,深藍色眼睛在燈籠光里很安靜,像冬天結冰的湖面下面有水在流。
「高興。」
林初笑了。
「行。那今晚你倆請客,食堂已經準備好了。」
———
那天晚上蝶屋食堂擺了七八桌。
義勇坐在林稚旁邊,蔦子坐在義勇另一邊。
柱們,炭治郎們,蝶屋的狐狸少女,嚴勝、緣一、林初都來了,所有認識林稚的人都來了。
耀哉夫婦還給了一大堆禮物。
炭治郎端著碗站起來朝義勇敬酒。
「富岡先生!恭喜!」
義勇點頭,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善逸湊過來小聲說:「富岡先生你終於求了,我都替你著急。」
義勇偏頭看了他一眼,善逸縮回去。
伊之助在另一桌大聲喊:「本大爺要吃紅燒肉!」
林稚從莊園裡取出紅燒肉端上來,伊之助埋頭就吃。
美餓落在食堂窗台上,歪頭看裡面的熱鬧場面,又偏頭看寬三郎和艷。
「我說什麼來著。」美餓挺起胸脯,「明面上的男主人,那才是真的男主人。」
寬三郎把腦袋埋進翅膀里,沒理它。
艷看了看美餓,又看了看窗台另一邊,輕聲說了一句「恭喜」就飛走了。
美餓蹲在窗台上,看了一會兒裡面的燈火,把腦袋歪了歪,也把腦袋埋進翅膀里睡了。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林稚左手腕的銀鐲子上,泛著一層很淺的暖色。
義勇的右手放在桌下,指尖輕輕碰著林稚的尾巴尖。
尾巴動了動,沒有收回去。
食堂里的聲音漸漸小了,燈一盞一盞暗了。
廊下只留了一盞紙燈,燈籠里的光在風裡晃了晃,安靜地亮著。
———
【小劇場·柱們的深夜會議】
杏壽郎:「唔姆!富岡今天求婚成功了!值得慶祝!」
宇髄天元:「華麗,太華麗了。不過說真的,富岡那傢伙居然能想出在梅林擺桌子的主意,我以為他只會站在蝶屋門口說『嗯』。」
實彌抱著胳膊靠在廊柱上,偏頭看遠處。
「哼。那種女人,也就他看得上。」
錆兔偏頭看他。
「你剛才從樹後面出來的時候,眼睛是紅的。」
實彌炸了。
「那是風吹的!」
真菰在旁邊笑了一聲。
「今天的風確實大。」
小芭內抱著鏑丸站在角落裡。
「甘露寺很高興。」
行冥念了一聲佛號。
「南無阿彌陀佛。富岡施主終於說出來了。」
無一郎坐在台階上,偏頭看旁邊的有一郎。
「哥哥,你什麼時候說?」
有一郎手裡的竹棍頓了一下。
「說什麼。」
「說謝謝稚稚姐……」
有一郎的竹棍敲在無一郎頭頂上,不重。
「閉嘴。」
緣一坐在廊下,偏頭看嚴勝。
嚴勝紫眸看著月亮,神色很淡。
緣一伸手碰了碰嚴勝的袖口。
嚴勝低頭看他。
「兄長大人。」
「嗯。」
「我們也有過。」
緣一說,聲音很輕。
嚴勝沒有回答,但袖口底下的手沒有收回來。
月光落在廊下,落在這群人身上,落在遠處已經熄了燈的蝶屋上。
風從梅林方向吹過來,帶著很淡的梅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