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嬌嬌硬生生咽下一口乾乾巴巴的唾沫。
後背早就起了一層白毛汗。
「我剛才坐在屋裡聞到一股子焦糊味,我鼻子比村裡的狗還靈,難道不行嗎!」
白嬌嬌扯著嗓子大聲嚷嚷。
企圖用高分貝的聲音,掩蓋住心底翻騰的慌亂。
「你趕緊回灶間把火退了,我去大隊部看看李清竹大中午不睡覺跑出去幹什麼。」
白嬌嬌一邊嘴硬地念叨。
一邊抬起腳,想從男人身側繞過去開門。
陸崢長腿直接往前一邁。
將原本就不寬敞的院門,擋得連只蒼蠅都飛不出去。
長滿厚繭的大手一把抓住白嬌嬌纖細的胳膊。
直接將人往裡屋的方向推了一把。
「給我老老實實回屋待著。」
白嬌嬌被這股極大的力道推得往後連退好幾步。
險些絆倒在門檻上。
她根本不敢抬頭去看這個男人此時的面部表情。
只能咬著牙,轉身鑽進裡屋。
陸崢把院門從外頭掛上鎖頭。
步子邁得極大,直接朝著大隊部的方向趕去。
正午的日頭毒辣辣地烤著黃土地。
前進大隊的土路上連個鬼影都沒有。
陸崢走到大隊部院牆外頭。
正巧撞見大隊長趙德福端著個搪瓷茶缸子走出來。
趙德福一眼瞧見滿頭大汗的陸崢。
趕緊招手,把人叫到牆根底下的陰涼處。
「陸崢你跑來幹什麼?」
「我正準備派人去叫你過來一趟,交代點正經事。」
趙德福喝了一口高末茶。
壓低聲音四下打量了一圈。
「剛才李知青跑來找公社的吳幹事。」
「一直在打聽當年你落水被救的具體細節。」
「吳幹事說,縣裡明天派人下來查檔案。」
「必須要有實打實的證據,才能給你平反。」
陸崢聽到這句話。
下頜骨的肌肉立刻鼓了起來。
「李清竹跟吳幹事到底說了什麼?」
「她手裡難道拿著公社要的證據?」
陸崢直截了當地把話問出口。
根本不跟趙德福繞半個彎子。
趙德福嘆了一口氣。
拿手指頭指了指大隊部裡頭的辦公室。
「李知青說,她手裡有當年在水庫邊上留下的鐵證。」
「說明天一早,直接交給縣裡的調查組。」
「你小子趕緊回去跟白家丫頭對對口供。」
「別到時候查出什麼冒名頂替的醜事來!」
趙德福說完這句話。
端著茶缸子轉身進了院子。
陸崢站在滾燙的黃土路上。
腦子裡把最近發生的事情從頭到尾過了一遍。
白嬌嬌千方百計阻攔自己出門。
李清竹大中午跑來大隊部信誓旦旦說有鐵證。
事情的真相其實早就擺在明面上。
只差最後捅破一層窗戶紙。
陸崢沒有立刻回家。
去質問裡屋里藏著的這個小騙子。
他順著大隊部後頭的苞米地。
直接繞到了知青點的破土牆外面。
知青點的土牆是用黃泥和麥秸稈糊起來的。
年頭太久,早就裂開好幾道大口子。
陸崢靠在牆根底下。
透過裂縫。
清楚地聽見女生宿舍里傳出來的交談聲。
女知青王紅梅正坐在床沿邊上縫襪子。
嘴裡絮絮叨叨地問著話。
「清竹你大中午翻箱倒櫃找什麼呢?」
「鐵盒子翻得噹啷噹啷響,吵得人連個午覺都睡不安穩。」
李清竹壓抑著話語裡的得意。
手裡緊緊攥著一把細鐵絲。
「紅梅姐你別管了。」
「我找的可是明天能徹底翻身,過上好日子的寶貝。」
「只要有了這個證據,某個人偷來的好日子馬上就要到頭了。」
王紅梅聽不懂這些彎彎繞繞的話。
翻了個白眼,繼續低頭縫襪子。
陸崢把這些話一字不落地聽進耳朵里。
轉身悄無聲息地離開知青點。
夜半三更。
整個前進大隊被黑燈瞎火的夜色嚴嚴實實地罩住。
陸崢穿著一身黑布褂子。
腳底下踩著千層底布鞋,連半點聲音都沒發出來。
他再次來到知青點後牆。
雙手攀住牆頭,利索地翻進院子裡。
知青點的旱廁建在後院角落裡。
李清竹披著一件舊襖子,剛好推開宿舍門走出來。
李清竹捂著肚子急匆匆鑽進旱廁。
女生宿舍里只剩下王紅梅平穩的打呼聲。
陸崢順著半開的木窗欞。
直接翻進屋子裡。
借著慘澹的月光走到李清竹的床鋪前。
他伸手摸向床鋪最裡頭的枕頭底下。
直接拽出一個帶著黃銅掛鎖的鐵皮盒子。
常年干農活練就的手指力量極大。
他直接捏住掛鎖的鎖梁,用力往下扯。
「吧嗒」一聲脆響。
黃銅掛鎖連帶著鎖扣,被硬生生拔了下來。
陸崢掀開鐵皮盒子的蓋子。
最上面放著一本紙頁早就發黃起卷的日記本。
日記本中間,夾著一個摺疊得四四方方的信封。
信封上面寫著「物證」兩個字。
陸崢用粗糙的指腹挑開信封的封口。
從裡面倒出來一顆泛黃的塑料紐扣。
這顆紐扣的樣式極為少見。
是當年京市大院裡,統一配發的軍便服上特有的配件。
陸崢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立刻翻開日記本,夾著信封的這一頁。
紙頁上用藍色鋼筆水寫著幾行字。
字跡娟秀,卻透著十足的算計。
「1972年夏,後山水庫救下落水的陸崢。」
「慌亂中扯掉他領口的一顆塑料紐扣。」
「特此保留,作為日後相認之憑證。」
陸崢合上日記本。
將手裡的紐扣直接捏進掌心裡。
力道大得幾乎要把這塊塑料捏碎。
鐵證如山。
當年在水庫里拉了他一把的。
根本不是家裡供著的這個嬌氣包。
白嬌嬌從頭到尾。
都在用一個彌天大謊騙吃騙喝。
甚至用這個謊言換取他的庇護。
陸崢沒有把日記本放回去。
而是連同紐扣一起塞進自己的褲兜里。
直接原路翻出窗外。
徹底消失在濃重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