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崢毫不客氣地出言嘲諷。
他從褲兜里摸出一塊帶著皂角味的粗布手帕,直接按在白嬌嬌還在冒汗的額頭上。
這胡亂擦拭的力道大得險些把她精心梳好的劉海全給毀了。
白嬌嬌氣鼓鼓地將頭偏向一邊。
「還不是怪你在裡頭亂啃,我稍微動一下腰就疼得要命,這下每天的補助肯定泡湯了!」
她委屈地咬著下唇,一雙水光瀲灩的眼睛裡滿是控訴。
「沒選上最好。」
「你這副樣子就該安安分分在家裡待著,免得出去招人的眼。」
陸崢將手帕塞回兜里,語氣里透著一股子目的達到的痛快。
白嬌嬌走到牆角的長條木凳前,準備換下腳上的這雙帶跟皮鞋。
這是她出門前特意找大隊裡的知青趙雪梅借來的。
就在她彎腰去拿自己的鞋的時候。
一道穿著半舊藍布襖子的身影從後台另一側的雜物堆後面走了出來。
李清竹今天正好來公社打聽平反調查組的進度。
剛才白嬌嬌在台上穿著紅裙子大出風頭的樣子,她全都看在眼裡。
這種靠騙取恩情上位的泥腿子村姑,憑什麼能活得這麼風光招搖。
李清竹趁著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前台的時候。
早就悄悄摸到了白嬌嬌放置衣物的長條凳旁邊。
她從口袋裡摸出兩枚生了鏽的長柄圖釘。
這本來是她打算用來釘牆上大字報的。
左右張望了一番確定沒人注意這邊。
李清竹手法極快地將圖釘尖頭朝上,塞進了那雙黑布鞋鞋尖深處。
只要白嬌嬌把腳伸進去用力一踩,非得扎出兩個血窟窿不可。
做完這一切。
李清竹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順著牆根準備離開。
陸崢此刻正站在不遠處的井台邊用涼水沖洗手上的泥巴。
他常年在山裡打獵練就了極強的警覺性。
哪怕在洗手,餘光也一直瞄在白嬌嬌所在的方向。
李清竹鬼鬼祟祟的背影全數落進了他的眼裡。
男人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大步流星地走回長條凳旁。
白嬌嬌剛把腳上的皮鞋脫下來,正準備去套鞋。
一隻有力的大手直接橫空截住了她的動作。
陸崢一把奪過布鞋,將鞋底朝下,在堅硬的木凳沿上重重磕了兩下。
「噹啷」兩聲脆響。
兩枚帶著鐵鏽的長柄圖釘直接掉落在滿是灰土的地面上。
圖釘尖端的倒刺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令人膽寒的光。
白嬌嬌嚇得倒吸一口涼氣,連連往後退了兩步。
「這鞋裡怎麼會有這種要命的東西!」
她臉色煞白,要是剛才直接踩下去,這雙腳怕是十天半個月都下不了地。
陸崢臉上的肌肉瞬間繃緊。
深不見底的黑眸里翻湧起極具毀滅性的風暴。
他根本不需要去盤問到底是誰幹的。
整個公社會用這種下三濫手段的人只有剛才經過的那個女知青。
「你站在這裡別動。」
陸崢彎腰捏起地上的兩枚圖釘。
男人邁開長腿,直接朝著通往公社大門的土路追了過去。
李清竹正和同個大隊的女知青孫梅梅邊走邊說話。
「今天這公社大院裡烏煙瘴氣的,什麼阿貓阿狗都能上台去扭兩下。」
李清竹嘴裡說著酸話,心裡正得意地期盼著待會傳來的慘叫聲。
一陣極重的腳步聲從身後迅速逼近。
陸崢高大的身軀就像一堵密不透風的鐵牆,直接越過孫梅梅的肩膀。
他在經過李清竹身側的那一瞬。
長滿粗繭的大手以一種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翻轉。
兩枚生鏽的圖釘準確無誤地落入了李清竹右側那寬大的衣兜里。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連走在旁邊的孫梅梅都沒有察覺出半點異樣。
李清竹只覺得一陣冷風颳過。
「有些人的心腸壞透了,早晚要遭報應的。」
陸崢停下腳步,轉過頭來看著她。
嘴角扯出一個極度冷酷的笑意。
李清竹被他這句話刺得心裡發虛。
她下意識地將雙手插進棉襖口袋裡,想要藉此掩飾自己的慌亂。
右手指尖剛抵到口袋底部。
一股鑽心的劇痛毫無預兆地順著指肚直衝腦門。
李清竹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悽厲慘叫。
整個人直接癱倒在滿是石子和泥水的土路上。
「啊!我的手!」
她痛得滿地打滾,渾身抽搐。
從口袋裡拔出來的右手食指和中指上,赫然扎著兩枚生鏽的圖釘。
鮮血順著指尖滴滴答答地落在黃土上,立刻洇出兩朵暗紅色的血花。
孫梅梅嚇得手裡的帆布包都掉在了地上。
「清竹你怎麼了!口袋裡怎麼會有這種東西!」
周圍看熱鬧的人群立刻呼啦啦地圍了上來。
陸崢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在泥水裡打滾的女人。
連眉毛都沒有動一下。
轉身大步走回後台。
白嬌嬌還站在長條凳旁邊驚魂未定。
外頭的慘叫聲聽得她頭皮發麻。
陸崢走到她跟前,撿起地上的布鞋重新套在她的腳上。
「趕緊去把鞋穿上,我們這就回大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