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83章 黃雀在後

第83章 黃雀在後

2026-09-03 09:54:25 作者: 下次不熬夜了

  門板吱呀一聲從裡頭拉開。

  孫二娘探出半個身子。

  瞧見來人是白嬌嬌。

  她臉上硬生生擠出幾分客套模樣。

  「是嬌嬌啊,快進來坐。」

  「找我家老趙有事?」

  「孫嬸,我是有點私事想單獨跟趙隊長談談。」

  白嬌嬌順勢側身擠進院子。

  視線在空蕩蕩的院裡溜了一圈。

  孫二娘是個精明人。

  一聽這話。

  便知這小媳婦打的什麼算盤。

  眼角的笑意立馬收斂得乾乾淨淨。

  「他爹在屋裡看報紙呢,你進去吧。」

  「我正好要去自留地里拔幾根蔥。」

  孫二娘甩下這句話。

  拎起牆角的破竹籃往外走。

  

  臨走還不忘把院門關嚴實。

  白嬌嬌掀開門帘走進正屋。

  趙德福正端坐在八仙桌旁。

  鼻樑上架著副老花鏡。

  正看著手裡的舊報紙。

  「趙隊長。」

  趙德福聞聲抬起頭。

  瞧見是她。

  便順手推了推往下滑的鏡框。

  「是白家丫頭啊,找我有事?」

  「趙隊長,我想請您幫個小忙。」

  白嬌嬌也不打算繞彎子。

  直接從懷裡掏出包好的布包。

  推到桌子正中間。

  趙德福的眼珠子在布包上滴溜溜轉了一圈。

  手卻背在身後。

  沒急著動彈。

  「這是什麼意思?」

  「趙隊長,我知道您心善。」

  「平日裡對我們最是照顧。」

  白嬌嬌自顧自拉開長條板凳坐下。

  嗓音捏得又輕又軟。

  「我也不跟您繞圈子了。」

  「我想請您幫我開一張介紹信。」

  「介紹信?」

  趙德福本來舒展的眉毛立馬皺了起來。

  「你要介紹信幹什麼。」

  「這可是公家的東西,怎麼能隨便開。」

  「趙隊長。」

  「我南邊有個遠房姨媽前些日子托人捎信來。」

  「說是病得快不行了,想在臨走前見我最後一面。」

  白嬌嬌邊說邊吸了吸鼻子。

  眼眶泛紅。

  連帶著聲音都染上了幾分哽咽。

  「可我沒有介紹信連火車票都買不了。」

  「您就當可憐可憐我,幫我度了這回難關吧。」

  這套說辭她昨晚在炕上翻來覆去想了一宿。

  自認為挑不出什麼毛病。

  趙德福把手裡的報紙捲成筒。

  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桌面。

  半天沒吭聲。

  白嬌嬌見狀。

  乾脆把桌上的布包又往他跟前推了半寸。

  「隊長,這裡頭是三十塊錢。」

  「是我這些年從牙縫裡省下來的全部家當。」

  「您就拿著給家裡添置點物件,權當是我孝敬您的。」

  三十塊錢。

  趙德福捏著報紙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

  這在鄉下可絕對不是一筆小數目。

  都快頂得上一個壯勞力在生產隊裡。

  起早貪黑干小半年的工分錢了。

  他裝模作樣地清了清嗓子。

  「嬌嬌啊,不是我不通人情。」


  「主要是這個事它不合規矩。」

  「萬一要是被公社查下來,我頭頂上這頂帽子可就保不住了。」

  「怎麼會呢,隊長。」

  白嬌嬌趕緊順杆往上爬。

  「我就是要一張去鄰省探親的介紹信。」

  「又不是要返城的名額。」

  「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絕對不會有第三個人知道的。」

  她邊說邊站起身。

  繞到趙德福身後。

  抬起手。

  不輕不重地替他捏起了肩膀。

  「隊長。」

  「您天天為了大隊裡雞毛蒜皮的事操勞。」

  「這肩膀肯定僵巴了,我給您鬆快鬆快。」

  城裡姑娘的手嬌嫩細滑。

  湊近了。

  還能聞見一股子供銷社裡賣的高級香皂味。

  趙德福舒服得眯起眼睛。

  心裡一點僅存的原則。

  早就被這陣香風吹到了九霄雲外。

  「這事牽扯太大,讓我再琢磨琢磨。」

  「隊長,我這姨媽真的快咽氣了。」

  白嬌嬌的眼淚斷了線的珠子般。

  大顆大顆砸在趙德福的粗布褂子上。

  「求求您了。」

  「行了行了,快別哭了。」

  趙德福被她哭得心煩意亂。

  索性心一橫。

  咬牙站了起來。

  「你在這老實等著,我去給你拿紙和筆。」

  趙德福轉身進裡屋翻騰了半天。

  摸出公社統一下發的紅頭介紹信信紙。

  外加一支磨禿了皮的舊鋼筆。

  他重新坐回八仙桌邊。

  擰開墨水瓶蘸了蘸。

  伏在桌案上開始龍飛鳳舞地填字。

  白嬌嬌規規矩矩地站在一旁。

  掌心裡全是黏糊糊的冷汗。

  看著信紙上填補的空缺越來越滿。

  她連呼吸都不敢用力。

  就在趙德福寫完最後一個日期。

  抓起抽屜里的大隊部公章。

  準備往下蓋的檔口。

  外頭的院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得四分五裂。

  門板砸在土牆上的動靜很大。

  震得屋頂上的灰塵直往下掉。

  一個高大的身影結結實實地堵在正屋門口。

  把外頭明晃晃的日頭遮得乾乾淨淨。

  進來的男人光著膀子。

  結實的脊背上全是亮晶晶的汗水。

  寬大的手掌里。

  還倒提著一把沾滿新鮮黃泥的鐵鋤頭。

  他壓根沒拿正眼瞧趙德福。

  視線越過八仙桌。

  直直落在白嬌嬌煞白的臉上。

  眼底翻湧的戾氣極重。

  簡直要把人活人生吞了。

  是陸崢。

  他怎麼會提前折返回來。

  白嬌嬌只覺得耳膜陣陣發脹。

  連思考的能力都被這變故抽乾了。

  趙德福被這活閻王嚇得手腕一哆嗦。

  剛落下去的公章直接滑到了信紙邊緣。

  在白紙上糊出一團亂糟糟的紅泥印子。

  等他老眼昏花看清闖進來的人。

  正是村里出了名的刺頭陸崢。

  嚇得屁股直接從椅子上蹦了起來。

  兩隻手胡亂扒拉著。

  想把桌上的介紹信和錢全掃進抽屜里。


  可到底還是晚了一步。

  陸崢拎著鋤頭大步跨進門檻。

  帶著一身濃重的泥土腥氣逼近八仙桌。

  他粗暴地推開趙德福礙事的手臂。

  兩根手指捏起墨跡未乾的介紹信。

  目光緩緩下移。

  落到散落在桌面的零碎鈔票上。

  屋子裡的氣氛壓抑得很。

  叫人喘不過氣。

  趙德福縮在牆角冷汗直冒。

  連個響屁都不敢放。

  「陸崢啊,你這是幹什麼。」

  「都是鄉里鄉親的有話好好說,千萬別動手。」

  陸崢連個多餘的眼神都沒施捨給他。

  隨手把介紹信揉成一團。

  砸在桌面上。

  轉頭看向縮在板凳旁邊的女人。

  他繃緊了下頜骨。

  沒漏出半點表情。

  可這副山雨欲來的架勢。

  卻逼得白嬌嬌連退了兩步。

  「所以。」

  男人終於開了口。

  咬字極重。

  恨不得把這兩個字嚼碎了咽下去。

  「這就是你說的去采蘑菇。」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