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嬌嬌看著男人攥著鋤頭用力到骨節凸起的手背。
視線順著結實的小臂往上移到陰沉的臉龐。
喉嚨里被一團浸水的棉花堵住。
發不出半點動靜。
趙德福在旁邊急得直打轉。
兩隻蒲扇大的手掌在灰布褲腿上搓來搓去。
「誤會啊陸崢,這全都是誤會。」
趙德福咧開乾癟的嘴唇。
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臉。
「嬌嬌丫頭就是去看看多年未見的小姨。」
「我尋思著大家都是鄉里鄉親的,就順手幫她把這手續給辦了。」
陸崢側過頭。
拿眼角餘光掃了過去。
目光里的凶光駭得趙德福雙腿直打擺子。
剩下半截求情的話硬生生和著唾沫咽回了肚皮里。
高大的男人收回吃人的目光。
帶著厚繭的拇指直接碾過信紙邊緣沒幹透的紅泥印章。
他垂著眼睫。
兩隻粗壯的手腕捏住輕薄的紙張邊緣。
用力往兩邊拉扯。
刺耳的紙張碎裂聲在安靜的屋子裡來回迴蕩。
陸崢眼皮都不眨一下。
將扯破的紙片疊在一起繼續往下撕扯。
蓋著紅章的信紙在他寬厚的大手裡被揉搓。
撕成指甲蓋大小的碎屑。
隨著他張開五指紛紛揚揚地落了滿桌滿地。
散落在八仙桌角的三十塊錢連半個眼神都沒撈著。
拍打幹淨手心裡的碎紙屑後。
陸崢終於抬起眼皮。
看住了靠在牆根抖成篩子的嬌小女人。
他邁開長腿大步跨過去。
直接探出一條青筋暴起的胳膊。
白嬌嬌駭得連連往後退縮。
單薄的脊背重重撞在斑駁的土牆上。
發出一聲悶響。
陸崢的大掌鐵鉗一般扣住她纖細的手腕。
連拖帶拽地把人往大門外頭扯。
「陸崢你個瘋子快放開我!」
白嬌嬌拼了命地扭動著纖細的胳膊。
試圖從大手裡掙脫出來。
男人壓根不理會她變了調的哭喊。
扯著手腕大步跨出破敗的院門。
趙德福兩條腿發軟。
直接癱倒在太師椅里。
抬起袖子胡亂抹了一把額頭上冒出來的冷汗。
泥土路上看熱鬧的社員紛紛停下手裡揮舞的鋤頭。
湊在一起朝著這邊指指點點。
白嬌嬌被拽得腳下踉蹌。
險些一頭栽進土坑裡。
周圍看好戲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人群里還夾雜著幾句刻意放輕的竊笑。
她覺得難堪到了極點。
低著頭只想把臉埋進胸口裡躲避刺人的視線。
走在前面的陸崢只顧著邁大步往前走。
連半個眼角餘光都沒分給路邊看熱鬧的旁人。
原本就破敗的院門被他一腳踹得朝兩邊敞開。
陸崢連拖帶拽把人扯進陰暗的正屋。
反手重重甩上厚重的木門。
順勢捏著白嬌嬌圓潤的肩膀把她按在斑駁的門板上。
男人寬闊的胸膛嚴嚴實實堵住了所有逃跑的退路。
濃烈的汗味混雜著新鮮的泥土腥氣直往白嬌嬌鼻子裡鑽。
兩隻手慌亂地抵住他結實的胸膛用力往外推搡。
「你快放開我,你把我的手腕弄疼了。」
「你還知道疼啊?」
陸崢從胸腔里滾出一聲短促的嗤笑。
胸膛的震動震得白嬌嬌掌心發麻。
「你拿著老子起早貪黑賺來的錢去求別的男人幫你開介紹信的時候。」
「你怎麼不想想老子心裡會不會疼?」
帶著厚繭的指腹順著她的手臂往上遊走。
寬大的手掌直接卡住她尖細的下巴往上一抬。
「我沒有想跑,我只是去看看我生病的小姨。」
「你倒是說說你小姨叫什麼名字住在哪個大隊?」
陸崢步步緊逼的質問將她牢牢釘在門板上。
白嬌嬌張著嘴巴。
半天憋不出半個字來。
她在這窮鄉僻壤根本就沒有生病的親戚。
陸崢看著她這副心虛不敢回話的模樣。
卡在她下巴處的手指控制不住地用力收緊。
「你接著給我編啊。」
「剛才不是挺能說的嗎,現在怎麼成啞巴了?」
「你這腦子裡裝的彎彎繞繞,是不是全用在怎麼騙老子怎麼逃跑上了?」
「我說了我沒有!」
白嬌嬌崩潰地扯著嗓子大喊起來。
連日來的委屈和驚恐徹底衝破了腦子裡的理智。
「我就是想離開這個鬼地方,我到底有什麼錯!」
「這窮鄉僻壤連頓飽飯都吃不上,我還要天天提心弔膽地看你的臉色過日子!」
「你根本就不講道理,你就是個不折不扣的土匪無賴!」
「我不想再過這種擔驚受怕的日子了!」
「我想走,我想去城裡過正常人的日子!」
她閉著眼睛不管不顧地嚎啕大哭起來。
兩隻拳頭雨點一般砸在男人硬邦邦的胸膛上。
陸崢由著她發瘋一般捶打拉扯。
一雙穿著草鞋的大腳紮根在泥地里。
連晃都沒晃一下。
等她發泄完力氣脫力地順著門板往下滑落。
他才彎下腰。
伸手揪住她的後衣領把人重新提溜起來。
男人溫熱粗重的呼吸噴灑在她的耳廓上。
吐出來的字眼卻帶著要吃人的兇狠勁。
「真這麼想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