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鄉間土路被正午日頭烤得發燙。
白嬌嬌提著竹籃。
深一腳淺一腳踩在田埂上。
雙搶時節的田地里。
儘是彎腰搶收的社員。
這惹眼的小媳婦剛露面。
就惹來周遭側目。
寬大草帽壓不住掐腰的身段。
光是領口露在外頭的小半截雪白脖頸。
就夠讓幫糙漢子直了眼。
地里光著膀子幹活的男人們。
連揮鐮刀的作勢都慢了半拍。
一雙雙泛著紅血絲的眼珠子。
恨不得直接黏上去。
「這不白嬌嬌嗎,今兒太陽打西邊出來了還能放出門溜達?」
「你瞅瞅這腰,風大點都怕給閃斷了。」
說話的二流子王金全停下割稻子的手。
拿手肘狠捅了旁邊看直眼的年輕社員錢大勇一把。
「真是個磨人的禍水。」
「陸崢就該用鐵鏈子把她焊在炕上。」
「放出來指不定得勾走什麼野男人的魂。」
錢大勇哈喇子都快掉下來了。
只顧著嘿嘿乾笑。
「真他娘的俊,鎮上供銷社畫報里的明星都沒她水靈。」
周遭交頭接耳的碎嘴聲。
順著熱風全鑽進白嬌嬌耳朵里。
她攥緊竹籃提手。
加快步子。
只想趕緊找見陸崢。
這片混雜著汗酸臭跟黏膩視線的地界。
多待一秒都惹人起雞皮疙瘩。
在田壟盡頭。
白嬌嬌一眼就瞥見前頭身形高大得扎眼的男人。
陸崢正挽著褲腿。
揮舞鐮刀大開大合地搶收稻子。
周遭反常的動靜。
顯然沒能逃過他的耳朵。
男人停下動作。
直起寬闊後背朝這邊掃來。
兩人視線隔著燥熱空氣撞在一處。
白嬌嬌清楚瞧見。
男人原本就冷硬的下巴當場繃緊。
心裡不由得咯噔狂跳。
暗道一聲要完。
陸崢隨手將鐮刀摜進田埂。
蹚著半人高的稻茬。
直接朝她逼近。
這尊煞神帶著一身低氣壓。
每往前壓近一步。
周遭看熱鬧的渾水摸魚聲。
就跟著熄火一分。
等他黑著臉站定在白嬌嬌跟前時。
整片田地里只剩下一片整齊劃一的割麥聲。
再沒人敢亂瞟。
「誰准你打扮成這副浪蕩德行出門的?」
男人刻意壓在嗓子眼裡的動靜。
透著能凍死人的火星子。
兩道鋒利目光刀子般剮過她身上。
掃過為了圖涼快特意解開兩顆領扣的半舊碎花襯衫。
外帶刻意挽到手肘處。
露在外面的半截細嫩小臂。
「我這……我這穿得挺正常呀。」
白嬌嬌被看得頭皮發麻。
「扣子繫緊。」
陸崢浸著戾氣的黑眸。
直勾勾鎖住她領口邊緣晃眼的白膩軟肉。
白嬌嬌根本不敢在這個節骨眼上拔虎鬚。
趕緊手忙腳亂把塑料扣子。
生生扽到鎖骨最上方。
「我特意趕早和面給你送的飯。」
她把手裡沉甸甸的竹籃往前遞了遞。
試圖把這岔給敷衍過去。
陸崢連看都沒看飯籃子一眼。
大掌鐵鉗般箍住她纖細手腕。
連拖帶拽就往旁邊密不透風的玉米地里扎。
「哎你發什麼神經快撒手!」
「去吃飯!」
男人根本不給她撒潑的機會。
蠻力一扯。
直接將她整個人強行拽進比人還高的青紗帳深處。
粗長葉片交錯遮擋。
將外面火辣辣的日頭。
連帶不乾不淨的視線全數擋在外面。
這處荒草叢生。
成了沒人能窺探的私密地界。
陸崢甩開手。
順勢捏住她的肩膀。
往後重重一摜。
白嬌嬌單薄的脊背狠狠撞在粗壯玉米杆上。
疼得倒抽一口涼氣。
「你是不是有病!」
「老子有病也是被你這不安分的女人逼出來的。」
陸崢欺身往前一壓。
將她逃跑的退路。
用滾燙胸膛徹底堵住。
「大中午打扮成這副搔首弄姿的狐狸精模樣出來晃蕩。」
「你是想勾引哪個野漢子?」
男人寬大粗糲的手掌。
砰一聲拍在耳邊葉片上。
極具壓迫感的身形。
把她罩得嚴嚴實實。
「大隊裡這幫光棍的眼珠子。」
「都恨不得黏在你的胸前。」
「你被他們看著,心裡頭美上天了是吧?」
「我沒有,你別血口噴人!」
白嬌嬌眼眶發紅。
梗著脖子回嘴。
「我頂著大日頭給你送飯。」
「熱得受不了才解開一顆扣子透透氣。」
「誰能管住流氓亂看什麼……」
「你當老子是瞎子好糊弄?」
陸崢粗糲指腹鐵鉗般鉗住她的下巴骨。
強逼著她仰頭。
迎上視線。
「你平時照鏡子。」
「難道不清楚自己這副皮囊有多招瘋狗惦記?」
男人帶著濃重汗氣的滾燙鼻息。
盡數噴灑在她臉頰上。
壓抑到極點的占有欲燒得嚇人。
「我看你就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帶有薄繭的大手。
從她細弱下巴一路往下燎原。
帶有毫不掩飾的粗暴懲罰意味。
直接順著剛剛系好的領口強行往裡滑。
「老子起早貪黑在泥地里拼命掙工分換口糧。」
「供你在家裡嬌生慣養。」
「你就是這麼回報我的恩情?」
「急不可耐地跑到大庭廣眾之下。」
「讓一群連女人手都沒摸過的老光棍對你流口水?」
白嬌嬌被他這一通劈頭蓋臉的審問。
堵得半個字都憋不出來。
她清楚自己解扣子這事兒在農村確實扎眼。
可被他這麼糟踐侮辱。
心頭酸澀委屈怎麼都壓不住。
「我都說了我不是成心……」
「我看你就是早盤算好了故意出來氣人!」
陸崢掌心力道直接加重。
惹得她眼淚花直打轉。
「你心裡是不是還記恨著我拿鏈子拴你這檔子事?」
「特意挑著人最多的飯點穿成這副德行出來打我的臉?」
「我真沒有,你放開我!」
白嬌嬌鼻頭一酸。
眼淚唰一下沿著眼角滾了下來。
她不過就是想借送飯的機會。
熟悉一下周圍逃跑的地形路線。
鬼知道村里這幫老少爺們這麼沒見過世面。
「滿嘴謊話的小騙子。」
陸崢根本不聽她的辯解。
直接壓下腦袋。
猛獸般銜住她脆弱白皙的側頸軟肉。
發狠地咬磨下去。
白嬌嬌疼得悶哼一聲。
本能想要蜷縮起身子。
卻被男人鐵鑄般的雙臂。
用力釘在玉米杆上。
連根手指頭都掙脫不開。
「陸崢你個混球講不講理!」
「我好心好意大熱天烙了蔥油餅給你送過來。」
「你不領情就算了,憑什麼這麼欺負人!」
「跟你這種一肚子花花腸子的撒謊精講什麼狗屁道理。」
男人沙啞渾濁的嗓音。
緊貼著耳膜震響。
「對付你這種不長記性的野貓。」
「就得用最乾脆利落的手段打斷你的反骨。」
層層疊疊的寬大玉米葉。
被熱風吹得沙沙直響。
把深處方寸之地里難堪的摩擦掙扎聲。
掩埋得乾乾淨淨。
白嬌嬌被困在男人與粗稈之間。
屬於雄性獨有的滾燙體溫跟蠻橫占有欲。
將她整個人強行包裹吞噬。
直到外頭田埂上。
大隊長趙德福扯著破鑼嗓子敲響收工銅鑼。
陸崢失控的懲罰動作。
才堪堪停住。
他稍稍退開半步拉開距離。
粗大手指卻依然替她。
將原本被扯開的襯衫塑料扣子。
一顆顆重新系回原位。
連最頂端卡著喉嚨的扣眼都沒放過。
「把我今天的話刻進腦子裡。」
「不要再有下次了e。」
看著女人通紅帶淚的眼尾。
跟脖頸上印著的一圈青紫牙印。
他喉結滾了滾。
嗓音里的戾氣散去些許。
卻依舊強勢霸道。
白嬌嬌大口喘著粗氣。
胸口劇烈起伏。
偏過臉咬緊下唇。
乾脆給他甩臉色。
陸崢沒搭理她的脾氣。
彎腰拾起掉進草坑裡的飯籃子。
徒手抓出一張還帶餘溫的焦黃蔥油餅。
強行塞進她手裡。
「把飯吃了。」
白嬌嬌梗著脖子。
站在原地動也不動。
陸崢直接把沾著油星子的餅。
懟到她發白的嘴唇上。
「老子讓你張嘴吃飯,聽不懂人話是不是?」
白嬌嬌被凶神惡煞的模樣嚇得縮了縮脖子。
只能委屈巴巴張開嘴。
狠狠咬下一大塊用力咀嚼。
架勢活脫脫在咬男人的肉。
瞧見女人氣成河豚。
還在乖乖咽飯的憋屈樣。
陸崢胸腔里憋著的無名邪火總算順了下去。
他自己也抓起兩張餅。
隨意往身後的粗杆子上一靠。
三兩口就著粗魯的吞咽聲往肚子裡咽。
悶熱逼仄的青紗帳里。
一時間只剩下兩人大口進食的動靜。
等解決完手裡的蔥餅。
陸崢順手拔開瓦罐上的草編塞子。
直接懟到她眼皮底下。
「拿去順順氣。」
白嬌嬌沒好氣地奪過瓦罐。
小口小口抿起上頭的米油。
溫熱粘稠的肉粥一路暖進胃裡。
把剛才強取豪奪帶來的恐慌感。
壓下去不少。
她捧著罐沿。
偷偷撩起眼皮。
打量跟前大快朵頤的糙漢。
男人即使靠在泥地里吃最便宜的粗糧。
也透著股野獸般的悍勁兒。
偏偏這股子粗暴張狂的保護欲。
又實打實護著她。
其實被這麼欺壓。
倒也並非完全無法忍受。
「眼珠子亂轉什麼?」
陸崢敏銳捉住她偷瞄的視線。
白嬌嬌做賊心虛般迅速埋下腦袋。
假裝對著罐底的剩粥吹氣。
「誰看你了,少自作多情。」
陸崢鼻腔里溢出一聲短促的冷哼。
一把奪過她抱著的瓦罐。
仰起脖頸。
將剩下的肉粥一飲而盡。
「收拾東西,趕緊跟我滾回去。」
他把空掉的瓶罐粗暴塞回竹籃。
大手重新裹住她嬌小的手掌。
撥開身前攔路的密密麻麻葉片。
大步往外走。
黃昏日頭的殘影。
將一高一矮兩道身影。
在田埂上拉出曖昧交疊的輪廓。
「明天還出不出來送飯?」
踩著腳下干硬的泥巴路。
前頭領路的男人突然砸下這麼沒頭沒尾的一句。
「我都快被你折騰散架了,你還敢讓我出門?」
白嬌嬌揉著酸痛手腕。
忍不住小聲抱怨。
「送。」
男人回答得斬釘截鐵。
不給半點商量餘地。
「不過你身上這身招蜂引蝶的衣服。」
「最好趁早扔了。」
「明天換上新買的料子。」
「捂嚴實了再出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