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崢背著白嬌嬌走出廢棄磚窯來到縣城主街上。
日頭偏西照在青石板路上。
「你把我放下來自己走，街上這麼多人看著影響不好，要是被糾察隊的人盯上又要惹出麻煩來。」
白嬌嬌趴在陸崢背上扭動身子去推他的肩膀。
「你腳上連雙襪子都沒穿，地上全都是碎石子和爛泥巴，真把你放下來走不到半條街腳底板就要磨出水泡來。」
陸崢雙手托住她的腿彎往上顛了顛。
「我沒你說的那麼嬌氣，大隊裡哪個女人不是光著腳下地幹活，你這樣背著我走在街上實在太扎眼了。」
白嬌嬌雙手摟緊他的脖子壓低聲音抗議。
「別人怎麼幹活我管不著，你既然嫁給我當媳婦，我就不能讓你光著腳在地上走路，誰愛看就讓他們看去，天塌下來我也照樣背著你。」
陸崢邁開步子朝著國營飯店的方向走去。
國營飯店門口排著長隊。
陸崢把白嬌嬌放在飯店角落的一張空桌子旁坐下。
「你坐在這裡乖乖等我，我去窗口排隊買飯，千萬別亂跑。」
陸崢把竹籃子放在桌面上叮囑她。
「我們隨便買兩個窩頭墊墊肚子就行了，國營飯店裡的東西太貴，我們還要攢錢過日子。」
白嬌嬌拉住他的衣袖小聲交代。
「你今天受了驚嚇需要吃點好的補補身子，錢的事情你不用操心，我心裡有數。」
陸崢拍開她的手轉身走向售飯窗口。
排隊的人挨個往前挪動。
輪到陸崢時他直接從兜里掏出一疊錢和幾張肉票拍在櫃檯上。
「同志，給我拿四個大肉包子，再來一碗紫菜蛋花湯。」
陸崢對著窗口裡的售貨員李翠花報出飯菜。
「四個肉包子要八毛錢外加四兩肉票，你這票據可是公社幹部才有的好東西。」
李翠花收起錢票打量著眼前的男人。
「你只管收錢給飯，別的不用多問。」
陸崢語氣生硬地擋回她的探究。
李翠花撇撇嘴轉身用火鉗夾出四個冒著熱氣的大肉包子裝進盤子裡。
陸崢端著盤子和湯碗回到角落的桌子前坐下。
他把裝滿包子的盤子直接推到白嬌嬌眼皮底下。
「趁熱把這些全都吃完，一個都不許剩下。」
陸崢把筷子塞進她的手裡。
「你怎麼買了這麼多肉包子，這得花多少錢和肉票啊，我們兩個人根本吃不完。」
白嬌嬌看著盤子裡白胖的包子直咽口水。
「這些全都是給你一個人買的，我不吃這個，你趕緊吃。」
陸崢拿起旁邊桌上的一個粗糧窩頭咬了一口。
「你干一天重活怎麼能光啃窩頭，你跟我一起吃肉包子，不然我一口都不吃。」
白嬌嬌夾起一個肉包子遞到他的嘴邊。
「我叫你吃你就吃，哪來這麼多廢話，你這身上連二兩肉都沒有，必須多吃肉長胖點。」
陸崢偏開頭躲開她遞過來的包子。
「你要是不吃我就把包子扔在桌子上，反正我一個人絕對吃不下去四個大包子。」
白嬌嬌賭氣放下筷子看著他。
「你敢扔一個試試，信不信我直接在這飯店裡用嘴餵你吃下去。」
陸崢沉下臉出聲威脅。
白嬌嬌被他這句話嚇得縮回脖子。
她只能重新拿起筷子咬開包子皮。
濃郁的肉汁順著嘴角淌下來。
陸崢伸出手背替她擦去嘴角的油漬。
「慢點吃別噎著，喝口湯順順嗓子。」
陸崢把湯碗往她手邊推了推。
「這肉包子真香，我都好幾個月沒沾過葷腥了，你真的不嘗一口嗎？」
白嬌嬌咽下嘴裡的食物再次詢問。
「看著你吃我就飽了，你多吃點比什麼都強。」
陸崢盯著她鼓起的腮幫子露出滿意的神色。
飯店門外走進來兩個穿著的確良襯衫的女人。
李清竹和孫梅剛從公社辦完事準備來飯店買兩個饅頭對付一頓。
李清竹剛邁進門檻就看到了坐在角落裡的陸崢和白嬌嬌。
她停下腳步死死盯著那張桌子。
陸崢正用手背給白嬌嬌擦嘴，盤子裡擺著好幾個大肉包子。
李清竹咬緊後槽牙連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
「清竹你怎麼不走了，前面還有好幾個人排隊呢，去晚了連饅頭都賣光了。」
孫梅拉了拉她的袖子催促。
「你看那邊坐著的是誰，白嬌嬌那個狐狸精居然跑到縣城國營飯店來吃肉包子了。」
李清竹伸手指著角落的方向。
孫梅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
「還真是他們兩口子，陸崢對白嬌嬌可真夠大方的，四個大肉包子全給她一個人吃，自己連口湯都捨不得喝。」
孫梅語氣里透著掩飾不住的羨慕。
「她一個鄉下丫頭憑什麼吃得這麼好，陸崢是個還沒有平反的黑五類，他們哪裡來的錢和肉票下館子！」
李清竹雙手握成拳頭骨節咯咯作響。
「也許是陸崢家裡人從京市寄來的補貼呢，你別管人家的閒事了，我們趕緊去買飯吧。」
孫梅拉著她往窗口走。
「陸崢家裡的情況我最清楚，他根本不可能有這麼多肉票，白嬌嬌今天肯定是在黑市里投機倒把換來的錢票。」
李清竹甩開孫梅的手往後退了兩步。
「你可別亂說話，投機倒把是要被抓去勞改的，沒有證據的事情不能亂講。」
孫梅壓低聲音提醒她。
「我剛才在街上看到糾察隊的人在追趕什麼人，肯定就是追他們兩個，白嬌嬌這個不知廉恥的女人居然敢幹這種割資本主義尾巴的事情，我絕對不能放過她。」
李清竹眼底翻湧著嫉妒的火苗。
「你想幹什麼，你別去招惹陸崢，他起瘋來連大隊長都敢打。」
孫梅試圖阻止她。
「我要去革委會舉報他們，只要革委會的人把白嬌嬌抓起來搜身，一定能搜出她在黑市交易的贓款，到時候看陸崢還怎麼護著她。」
李清竹轉過身朝著飯店門外走去。
「清竹你回來，你這樣做會把事情鬧大的！」
孫梅在後面焦急地呼喊。
李清竹根本不理會同伴的勸阻，直接走出飯店大門走向街道盡頭的革委會辦公大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