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裡的藥水順著塑料管子一滴一滴往下落。
陸崢坐在病床邊的木頭椅子上，手掌緊緊包著白嬌嬌打著點滴的左手。
白嬌嬌睜開眼睛的時候，只覺得喉嚨里幹得冒火。
視線在白灰刷過的牆皮上轉了一圈，最後落在床邊男人的臉上。
陸崢的眼眶熬得通紅，下巴上冒出一層青黑色的胡茬。
整個人透著一股熬幹了力氣的疲態，看見她睜眼，他立刻站起身湊到床頭。
「你總算醒了，感覺身上還冷不冷，有沒有哪裡疼？」
陸崢的聲音啞得厲害，手掌貼上她的額頭試探溫度。
「我口渴，想喝水。」
白嬌嬌張開嘴巴，發出的聲音像破風箱一樣嘶啞，連她自己都嚇了一跳。
陸崢轉過身拿起桌子上的搪瓷缸子，倒了半杯溫水，用勺子舀著送到她的唇邊，動作放得很輕。
「大夫說你剛退燒，喝水不能喝得太急，你小口小口地咽下去，千萬別嗆著喉嚨。」
陸崢一邊餵水一邊囑咐。
白嬌嬌就著他的手喝了半杯水，乾澀的嗓子總算舒服了一些。
她看著陸崢布滿紅血絲的眼睛，心裡沒來由地發酸。
「我睡了多久，你是不是一直坐在這裡守著我沒有合過眼？」
白嬌嬌動了動被他握在掌心的手指。
「你整整昏睡了一天一夜，我不坐在這裡守著你，萬一你燒糊塗了把針管拔了怎麼辦。」
陸崢把搪瓷缸子放回桌子上。
「我以為我這次真的要病死了，我趴在你背上的時候，感覺骨頭都在往外冒涼氣，我都聽不清你在喊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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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嬌嬌吸了吸鼻子。
「我絕對不會讓你死，你答應過要騙我一輩子的，你這輩子都只能待在我身邊，你敢死試試看。」
陸崢握緊她的手腕，語氣里透著不加掩飾的後怕。
病房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護士張麗端著一個裝滿藥瓶的鐵盤子走進來，看了一眼床上的白嬌嬌。
「病人終於醒過來了，體溫已經完全降下去了，這次多虧了你家男人送來得及時，要不然這急性瘧疾真能要了人的命。」
張麗走到床邊開始核對藥瓶上的名字。
「謝謝護士同志，我媳婦還要在醫院住幾天才能回家？」
陸崢站起身給護士讓開位置。
「再打兩天鞏固的藥水就能出院回家休養了，她這身體底子太虛弱，回去之後必須好好補補元氣。」
張麗把新的藥水瓶掛在鐵架子上。
「我買了兩隻活的老母雞，等會就去醫院食堂借個砂鍋給她燉雞湯喝。」
陸崢指著放在牆角的兩隻雞。
張麗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嘆了一口氣轉過頭看向白嬌嬌，眼神裡帶上幾分羨慕。
「你家男人對你可真是掏心掏肺的好，為了給你交醫藥費買這兩隻老母雞，他大半夜跑去黑市抽了整整四百毫升的血，回來的時候臉都白得嚇人，還硬撐著守了你一天一夜。」
張麗把換下來的空瓶子扔進鐵盤裡。
白嬌嬌聽到這句話，腦子裡嗡嗡作響，她猛地轉過頭盯著陸崢，眼眶裡的淚水一下子就涌了出來。
「你跑去黑市賣血了？」
白嬌嬌伸出沒有打針的那隻手，一把抓住陸崢的胳膊，用力去卷他的袖子。
陸崢想要把胳膊往後縮，卻怕扯動她手背上的針頭，只能任由她把粗布袖子推到手肘上方。
結實的小臂上，一個發青的針眼赫然出現在皮膚上，周圍還有一片沒有散開的淤血。
「你是不是瘋了，你干一天重活本來就累，你還跑去抽四百毫升的血，萬一你有個三長兩短我怎麼辦！」
白嬌嬌看著那個針眼，眼淚順著臉頰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護士同志你先去忙吧，我媳婦這裡有我看著就行。」
陸崢把袖子重新放下來，轉頭把張麗送出病房。
病房門關上後，陸崢重新坐回椅子上，伸出手去擦白嬌嬌臉上的眼淚，動作顯得有些笨拙。
「哭什麼，我身體底子好，抽點血過幾天就補回來了，根本算不上什麼大事。」
陸崢用指腹抹去她下巴上的淚水。
「這怎麼不是大事，你明明知道我一直在騙你，我根本不是你的救命恩人，你為什麼還要為了我去賣血！」
白嬌嬌不顧手背上的吊針，直接撲過去抱住他的脖子。
陸崢怕她碰掉針頭，趕緊用手臂托住她的後背，把人穩穩地抱在懷裡，任由她的眼淚把自己的衣領弄濕。
「我早就說過，我樂意被你騙，不管你是不是救我的人，你現在都是我陸崢的女人，我給自己女人花錢天經地義。」
陸崢的手掌在她的脊背上輕輕拍打。
白嬌嬌把臉埋在他的頸窩裡，哭得喘不上氣來，她前世受盡了苦楚，重活一世只想攢錢逃跑，卻沒想到這個男人竟然願意為了她連命都不要。
「陸崢，你是個大傻子，你真的是個大傻子。」
白嬌嬌一邊哭一邊用拳頭去捶他的肩膀。
「我就是個傻子，只要你好好活著待在我身邊，我當一輩子傻子也認了。」
陸崢把她抱得更緊了一些。
兩人在病房裡抱了好一會兒，直到走廊上傳來醫生查房的腳步聲，白嬌嬌才紅著臉從他懷裡退出來。
值班醫生劉志強拿著病曆本走進來，看了看白嬌嬌的臉色，又翻開她的眼皮檢查了一番。
「恢復得不錯，燒已經退了，接下來就是好好養著，千萬不能再受涼吹風了。」
劉志強在病曆本上寫了幾筆。
「大夫，我媳婦什麼時候能吃東西，她已經一天一夜沒進食了。」
陸崢立刻開口詢問。
「現在就可以吃點流食，你買的老母雞燉成湯，撇去上面的浮油，給她喝點雞湯補補力氣。」
劉志強交代完注意事項便轉身離開。
陸崢拿著飯盒站起身，走到牆角提起那兩隻老母雞，大步走出病房去食堂借鍋燉湯。
兩個小時後，陸崢端著一飯盒熱氣騰騰的雞湯回到病房，雞湯的香氣瞬間飄滿了整個屋子。
他用勺子舀起一勺雞湯，放在嘴邊吹涼了，才送到白嬌嬌的嘴邊。
「把這碗雞湯喝乾淨，一滴都不許剩，這可是我拿血換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