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看,髒。」
陸崢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壓得很低。
白嬌嬌鼻子撞在他硬梆梆的胸口上,還沒來得及退開,就聞到了他身上熟悉的皂角味。
她眨了兩下眼,睫毛掃過男人的掌心。
到底沒掙開,順著力道靠了回去。
李清竹往這頭沖的腳步卡在半路。
河水順著她的發梢往下滴,落在土路里,砸出幾個泥坑。
她看陸崢把人護得嚴嚴實實,下唇被牙齒咬出了血印子。
「陸崢,你什麼意思?」
她抬起手指過去,指尖打著哆嗦。
「我被孫大牛毀了名聲……全是因你起的!你憑什麼說我髒?我、我這全是為了你!」
陸崢腳下往外挪半步,剛好把白嬌嬌擋在身後。
他沒看地上的女人,只掃了眼河邊的爛泥。
「你掉進河裡,是你自己腳滑。」
他開口,聽不出什麼起伏。
「孫大牛下水撈人,是見義勇為。從頭到尾,我連你的衣角都沒碰過。」
「別往我身上潑髒水。」
「你胡說!」
李清竹往前喊破了音。
「我明明在水裡喊了你的名字……你為什麼不下來?你就是故意找孫大牛來噁心我!」
白嬌嬌抓著陸崢的手指,從自己眼前扒拉下來。
她探出半個身子,對上李清竹的視線。
「你這人真有意思。」
清脆的嗓音在人群里格外響亮。
「你自己走路不看路掉進河裡,憑什麼要求我家男人下水撈你?」
「怎麼著,我家男人是大隊裡配的撈人工具啊?」
「白嬌嬌你閉嘴!這裡沒你說話的份!」
李清竹往前搶了半步,胸口劇烈起伏。
「我是陸崢的救命恩人!他今天救我一命,是天經地義!」
「少拿救命恩人四個字壓人。」
白嬌嬌往前走了一步,腳下的碎石子踩得嘎吱響。
「你既然說是我家男人的恩人,總該盼著他好。大白天在河裡脫衣裳……你這到底是想當恩人,還是想當破鞋?」
這話一出,周圍看熱鬧的社員都竊竊私語起來。
幾道嫌棄的視線,直往李清竹身上打轉。
「你血口噴人!我沒有!」
李清竹急得去抓身上濕透的衣角,臉上的血色退了個乾淨。
「我只是……只是腿抽筋了上不來!」
「腿抽筋了,還能在水裡撲騰大半天?」
白嬌嬌撇了撇嘴。
「孫大牛剛下水,你的手就緊緊抱住人家的脖子,扯都扯不開。我看你不是腿抽筋,是想男人想急眼了。」
「大夥可都聽見了啊!陸崢媳婦說得在理!」
孫大牛抹了把臉上的河水,往前湊了湊。
「這女知青就是看上我的身子骨了!大隊長,你今天必須開個介紹信,我下午就帶她去公社領證!」
趙德福磕了磕里的菸袋鍋,背著手往前站了站。
「李清竹同志,這事是你自己掉進河裡的。」
他掃了眼鬧哄哄的人群。
「孫大牛同志下水救人,是好意。至於你們兩個在水裡……既然有了身體接觸,為了保全你的名聲,大隊部同意你們結為夫妻。」
「我不嫁!」
李清竹兩腿一軟,癱在泥地里。
兩手胡亂抓著地上的雜草,指甲掐進了泥縫。
「我死都不嫁給這個老光棍!大隊長,你不能這麼逼我……我要去公社告你們!」
「去公社告狀啊,隨便你。」
白嬌嬌靠回陸崢身邊。
「只要你不怕公社領導查作風問題。真查出個故意跳河勾引男人……到時候送去勞改農場,你這輩子,連個老光棍都撈不著。」
李清竹聽到「勞改農場」四個字,肩膀縮了縮。
她張了張嘴,半天沒接上話。
「大隊長英明!」
孫大牛樂得直搓手,兩眼往李清竹身上打轉。
「我明天就去鎮上割兩斤肉,再打兩瓶散裝酒!後天就在院裡擺兩桌,把這婆娘娶進門!」
李清竹看著孫大牛貪婪的笑臉,只覺得胃裡直翻騰。
眼前一黑,往旁邊倒去。
「清竹!你怎麼了?」
王紅梅趕緊把人扶住,急得直喊。
「張愛國,快過來搭把手!把人背回知青點去!」
張愛國沉著臉走過來,一言不發地把人背上肩,邁開腿就往知青點走。
沒戲看了,周圍的社員三三兩兩散開。
路上還能聽見幾個婦女在嚼舌根,說著孫大牛要娶城裡知青的事。
「走吧,回家做飯。」
陸崢反手握住白嬌嬌的手指,牽著她往回走。
白嬌嬌跟在他側面,腳步輕快。
低頭用手指頭去摳陸崢掌心裡厚厚的虎口繭。
「你剛才捂我眼睛幹什麼?」
她小聲嘀咕。
「我還沒看清,她身上濕透的衣服到底是什麼樣呢。」
陸崢停下腳步。
低頭看著眼前這個膽子不小的女人,把她不安分的手指整個攥進掌心。
「髒東西看多了,長針眼。」
他手上稍微用了點力,把人拉近了些。
「你看我就夠了。」
「別看亂七八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