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板在身後合攏。
屋裡一下暗了。
只有窗紙縫隙里透進來的幾縷光,斜斜地打在炕席上。
陸崢把人往被窩裡放。
動作不算輕,白嬌嬌後背挨著蓆子時,沒忍住悶哼了一聲。
他沒急著起開。
雙手撐在她腦袋兩側,高大的身軀壓下來,把那點亮光擋得嚴嚴實實。
「剛才在外面不是挺能說?」
他聲音壓得很低,帶了點啞。
「現在怎麼成啞巴了。」
男人的呼吸很燙,混著常年幹活留下的皂角氣味,直直撲在她的頸窩裡。
長著厚繭的手指擦過她的下巴。
力道不重。
但捏著她下頜骨的指節,沒給她半點躲開的餘地。
「我哪有嘴硬。」
白嬌嬌被他捏得有些發軟。
乾脆伸出雙臂,攀住他的後頸。
手指無意識地抓了一把那短硬的頭髮。
「我說的……本來就是實話。」
她迎著男人的視線,眼尾輕輕往上挑。
「你就是看不得我受委屈。」
「李清竹在河裡撲騰,你連看都不看,直接讓孫大牛去撈。」
「去大隊部,你也是怕我站久了累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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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就好。」
陸崢打斷了她。
他低下頭,鼻尖幾乎挨著她的鼻尖。
「就你這細胳膊細腿,風一吹就倒,我能讓你在外面干站著?」
大掌托住她的後腦勺,把人往上帶了帶。
胸膛隔著薄薄的布料,緊緊貼著她。
「孫大牛想討媳婦,李清竹想找靠山。」
「讓他們倆湊一對,省得再來煩我們。」
「你這話……」
白嬌嬌喘了口氣。
「要是讓知青點的人聽見,又得去公社告你作風霸道。」
「讓他們告去。」
陸崢的手已經順著衣擺探了進去。
掌心的熱度燙得白嬌嬌瑟縮了一下,指尖用力攥住了他背上的布料。
「公社的人來了,我也還是這句話。」
他低頭,牙齒咬住她領口的第一顆盤扣。
沒扯開。
他嘖了一聲,乾脆用手去解。
動作帶了幾分急躁。
「我陸崢這輩子,就圖家裡這個女人。」
扣子散開。
「現在看清楚沒?我心裡裝的是誰?」
「看清楚了……」
白嬌嬌把臉埋進他的頸窩。
張嘴,在他喉結旁的皮肉上輕輕咬了一口。
「我就是……喜歡看你為了我急眼。」
話音剛落。
剩下的聲音就被盡數堵在了喉嚨里。
被子被扯過來,胡亂蓋在兩人身上。
屋外的太陽漸漸偏西。
院裡的老棗樹在地上拉出長長的影子。
偶爾有幾聲鳥叫傳進院子。
屋裡卻只有讓人面紅耳赤的動靜,斷斷續續,響了很久。
再睜眼時,屋裡已經暗透了。
白嬌嬌渾身像散了架一樣,連動根手指頭的力氣都沒了。
她推了推旁邊的人。
「起開……天都黑了。」
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還得做飯呢。」
「你躺著。」
陸崢翻身下炕。
他隨手套上長褲,光著膀子,把被角替她掖好。
「飯我去做。」
灶房裡很快傳來劈柴和燒火的動靜。
白嬌嬌靠在枕頭上,聽著那聲音,心裡反倒踏實下來。
沒過多久,陸崢端著飯菜進了屋。
煤油燈被點亮。
白嬌嬌穿好衣服,慢吞吞地挪到桌邊坐下。
她端起碗,拿筷子戳了戳碗裡的糙米飯。
「那個……」
她偷偷瞥了他一眼。
「公社宣傳隊那邊,讓我明天去報到。」
陸崢夾菜的動作停了。
「不去。」
他把筷子擱在碗沿上,發出「嗒」的一聲輕響。
「你穿成那樣在台上跳舞,底下全是男人盯著看。」
他眉頭皺了起來。
「想都別想。」
「可陳幹事都錄用我了。」
白嬌嬌小聲嘟囔。
「我要是不去,大隊裡的人又得說我好吃懶做。」
「誰愛說誰說。」
陸崢重新拿起筷子,往她碗裡夾了一大筷子青菜。
「老子養得起你,用不著你去拋頭露面掙那點工分。」
「你這人怎麼這麼霸道。」
白嬌嬌咬著筷子尖。
「陳幹事說了,明天早上八點大禮堂集合。我要是不去,她肯定得來大隊部找麻煩。」
「她來就來。」
陸崢扒了一大口飯,嚼得咯吱作響。
「她敢來,我就敢把她打發走。」
「你只管在家裡待著。」
「你這人怎麼說不通呢。」
白嬌嬌把碗放下了。
「去了宣傳隊,每個月有固定補貼,還能分布票和細糧票。」
她看著他。
「這可是打著燈籠都找不著的好事。」
陸崢沒接話。
他低頭把碗裡剩下的飯扒完,這才抬起頭。
「明天我去後山轉轉。」
他語氣很淡,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弄兩隻野兔,去黑市換點錢,夠給你買花布做新衣服了。」
白嬌嬌的心重重跳了一下。
「後山?」
她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了。
「大隊長三令五申不許進深山,裡頭有狼你不知道嗎!」
「我知道。」
「知道你還去!」
白嬌嬌急了,連桌邊的水碗都碰灑了些。
「你要是出了事……我怎麼辦?」
屋裡安靜了一瞬。
只有煤油燈的火苗跳了兩下。
陸崢看著她。
黑漆漆的眼底,終於泛起了一點笑意。
「擔心我?」
「誰擔心你了!」
白嬌嬌慌忙別開臉,伸手去擦桌上的水漬。
擦了兩下,才發現用的是自己的袖子。
「我只是怕你出事,我一個人在鄉下活不下去……」
一隻帶著薄繭的手伸過來,按住了她亂蹭的手腕。
「放心。」
陸崢把她的手拉過來,用拇指蹭了蹭她袖口上的水。
「沒讓你過上好日子前,我捨不得死。」
他捏了捏她的臉頰。
「別動手動腳。」
白嬌嬌拍開他的手,耳根子卻紅了。
「我還在生你的氣呢。」
「行。」
陸崢順勢收回手,又往她碗裡夾了塊肉。
「你生你的氣。」
他看著她,嘴角帶笑。
「我疼我的媳婦。」
「不耽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