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蔓青往前走了幾步。
皮鞋踩進鬆軟的泥地里,邊緣立刻沾上一圈黃泥。
她沒再往前,停在三步外。
視線先是落在陸崢帶泥的褲腿上,停了半秒,才轉向白嬌嬌。
「陸崢同志,辛苦了。」
蘇蔓青翻開隨身帶的筆記本,語氣裡帶著公事公辦的味道。
陸崢沒接話。
他低頭把水壺蓋子擰了兩圈,確認擰緊了,才掛回樹杈上。
轉過身時,剛才臉上的放鬆已經收得乾乾淨淨。
「蘇組長有什麼指示,直接交代吧。」
他看了眼地里的莊稼。
「活還沒幹完。」
蘇蔓青捏著筆的手緊了緊。
「我們下來核查下放人員的勞動情況。」
她看向白嬌嬌乾乾淨淨的衣角,聲音提高了一點。
「剛才在大隊部,白同志說你們感情很好,互相扶持。」
最後四個字,她咬得很重。
「現在看來,重活累活全落在了陸崢同志一個人身上。」
她合上筆記本,沒再記錄。
「組織上不提倡這種一人受累,另一人坐享其成的做派。」
話是對著陸崢說的,矛頭卻指向旁邊的白嬌嬌。
旁邊幾個工作組的幹事互相看了一眼,沒人接茬。
趙德福清了清嗓子,剛準備打個圓場。
話頭卻被陸崢擋了回去。
「她是我媳婦。」
陸崢看著蘇蔓青,吐字很清晰。
「我願意養她,願意多幹活。」
他反問了一句。
「這跟組織提倡的,有什麼衝突?」
蘇蔓青臉一熱,血色一直蔓延到脖子根。
她沒料到陸崢會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為了個村婦下她的台階。
「陸崢,我是為你好。」
她把聲音放軟了些。
「你以前在京市,不是這種不知上進的人。」
「以前是以前。」
陸崢沒去看她。
「現在是現在。」
白嬌嬌在旁邊聽著。
她這人一向護短。
別人踩她兩句就算了,當著她的面踩自家男人,不行。
況且,這城裡來的青梅竹馬,話里話外還透著些別的意思。
她轉頭看了看四周。
田埂邊放著個圓木段,平時社員歇腳當凳子用的。
她走過去,彎下腰,雙手抱住木頭兩端,想往樹蔭底下搬。
剛使勁,鞋底在滑溜的泥土上呲溜了一下,人差點往前栽。
陸崢兩步跨過去,單手按住木頭,直接從她懷裡接了過來。
「當心砸腳。」
他聲音有些沉,帶著點沒壓住的火氣,把木頭放到了樹根前。
白嬌嬌沒理會他的訓斥,反衝他招了下手。
「過來坐。」
她指了指木頭。
「我有話跟你說。」
陸崢猜不透她要做什麼,停了兩秒,還是走過去坐下了。
兩條長腿隨意敞開,褲腿上的黃泥已經幹了一半,結成硬塊。
蘇蔓青跟幹事們站在幾步開外,全愣住了。
因為白嬌嬌正拿著毛巾,走到陸崢跟前。
她沒站著。
在所有人還沒轉過彎來的時候,她雙手按住男人的寬肩,抬腿跨了上去。
結結實實地,坐進了陸崢的腿間。
趙德福眼睛一下子瞪圓了。
他乾咳了兩聲,趕緊偏過頭,盯著旁邊的玉米稈看。
陸崢沒防備她來這一出。
大腿肌肉在重壓下本能地繃緊,他下意識伸出兩隻手,鉗住了她的側腰,怕她沒坐穩摔地上。
掌心底下,隔著薄薄的布料,能摸到女人柔軟的腰段。
「你幹什麼……」
他話剛開頭,喉結就被一根細長的手指抵住了。
白嬌嬌低下頭,兩人的呼吸直接纏在了一起。
她拿起毛巾,一點點擦去他額頭上的汗珠,擦得很細,連眼角流下的水痕都沒漏掉。
「蘇組長剛才說,我不心疼你。」
白嬌嬌壓低了點嗓門,但這點音量,足夠傳到不遠處的幾個人耳朵里。
「我反省過了,確實做得不到位。」
她把臉又往下湊了湊。
「以後幹活累了,我都這樣給你擦汗,好不好?」
陸崢看著近在眼前的人。
放在她腰間的手不僅沒鬆開,反倒收緊了幾分。
過了一會,他回了一個字。
「好。」
蘇蔓青僵在原地,手裡還攥著鋼筆。
她以前認識的陸崢,和人握個手,事後都要拿手帕擦上兩遍。
可現在。
在這個髒兮兮的田壟邊,他卻由著一個鄉下女人跨坐在大腿上。
沒把人推開不說,還伸手摟著。
「不知廉恥。」
蘇蔓青咬緊了後槽牙,才把這幾個字擠出牙縫。
白嬌嬌聽見了,也沒惱。
她下巴懶洋洋地擱在陸崢的左肩上,偏過頭去。
正對上蘇蔓青發青的臉。
「蘇組長這話真稀奇。」
她語氣閒散。
「我跟我扯過證的丈夫親熱,怎麼就不知廉恥了?」
「難不成,得學著蘇組長的做派,大老遠跑來盯著別人家的漢子瞧,才叫知書達理?」
這話一出口,蘇蔓青的臉直接白了。
幾個男幹事站在後頭,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乾脆低頭看鞋尖。
趙德福被這小媳婦的陣仗嚇了一跳。
他怕真鬧出什麼亂子,趕緊迎上前。
「蘇組長,日頭太毒,要不咱先回大隊部,把檔案對一對?」
台階遞到了腳邊。
蘇蔓青知道,再留下去討不到半點好。
她看向陸崢。
可男人的目光一直落在白嬌嬌身上,根本沒往外瞧。
她用力轉過身,腳跟在泥地上重重碾了一下。
一聲不吭地順著田埂往回走。
工作組的人如蒙大赦,趕緊跟了上去。
沒一會,幾個人就走遠了。
周圍清靜下來。
陸崢拍了拍白嬌嬌側腰的衣料。
「人走了,下來。」
他的嗓子有些發啞。
白嬌嬌沒挪窩,兩隻手反而勾住了他的脖頸。
「你剛才盯著她看,是不是舊情難忘?」
帳開始往前翻。
陸崢有些頭疼。
大手扣住她的手腕,想把人扒拉開,又怕扯痛她,手上沒敢真用力。
「我沒看。」
「你撒謊。」
白嬌嬌不買帳。
「她一來你鋤頭都扔了,還跟人家搭腔。」
陸崢這回乾脆不費這個勁了。
兩隻手往她大腿根底下一托,腰腹發力。
竟然連人帶手直接站了起來。
身子突然騰空。
白嬌嬌低呼一聲,雙腿本能地盤緊了他的腰。
「要算帳,回家去算。」
陸崢穩穩托著人。
「地里還有別人。」
兩人走到粗壯的樹幹後頭。
白嬌嬌從他身上溜下來,扯了扯被壓皺的衣擺,仰頭瞪他。
「我警告你。」
「你現在是我家的人,少跟城裡的青梅竹馬牽扯不清。」
陸崢垂眼,看著她這副占山為王的架勢。
手指伸過去,在她鼻尖上捏了一把。
「回家。」
他轉身拿起樹杈上的水壺,一把扛起鋤頭。
白嬌嬌走在後頭。
盯著男人寬闊結實的背影,臉上的笑壓都壓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