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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輕鬆拿捏

2026-09-03 09:57:19 作者: 下次不熬夜了

  院子裡安靜了幾秒。

  馬守業的手還搭在花名冊上,鋼筆卻半天沒拿起來。

  他哪裡敢真跟著去公社對質。

  真鬧大了,他這個會計先得背個亂改招工條件的處分。

  這時候,一直在後屋喝茶的大隊長趙德福掀開門帘走了出來。

  「吵什麼吵。」

  他看了一圈院裡的人。

  「既然符合學歷要求,想報名的都給登記上。」

  趙德福瞪了馬守業一眼。

  「咱們大隊從來都是公平辦事。」

  「是騾子是馬,到了考場上自然見分曉。」

  王德水見大隊長發了話,只能拿起鋼筆,在花名冊上添上白嬌嬌的名字。

  周麗萍在後頭看得牙根發酸。

  「報上了又怎麼樣。」

  她壓著嗓子往人群里遞話。

  「連書本都沒摸過幾年的人,明天要是站在台上說不出一句話,臉都得丟到隔壁大隊去。」

  白嬌嬌拿到報名回執,折好塞進口袋。

  她轉身看向滿院子等著看笑話的人。

  「王校長,既然名報上了,明天怎麼考,總該交代清楚吧。」

  她根本不接周麗萍的酸話,開口就奔正事去。

  王德水站起身,清了清嗓子,對著院子裡的眾人宣布。

  「明天上午八點,搞一場公開試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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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下坐著咱們大隊的社員,還有適齡的孩子。」

  「一人發一本語文課本,隨便挑一課來講。」

  「誰講得清楚,底下人聽得明白,這代課老師的位子就是誰的。」

  話音落下,院子裡一下熱鬧起來。

  公開試講不光考認識幾個字,還要看能不能在這麼多人面前端住架子。

  不少原本想湊數混工分的人,當場沒了剛才的興頭。

  許家安倒是抬了抬下巴。

  他最不怕的,就是對著人群賣弄學問。

  白嬌嬌聽完規則,唇邊輕輕翹了一下。

  比死記硬背,她未必拼得過這些天天捧著語錄的知青。

  可要是比怎麼抓住孩子的注意,怎麼把一堂課講得生動有趣。

  她腦子裡裝的辦法,可不止一本語文課本。

  後世電視上的少兒教學法,隨便挑出幾個,都夠這些只會照本宣科的人喝一壺。

  「回家。」

  白嬌嬌拽了拽陸崢的衣角。

  陸崢把她護在身前,一路走出大隊部。

  剛出院門,他回頭看了一眼裡頭的人聲。

  「你明天真有把握?」

  他偏頭看她,臉上還壓著擔心。

  「下頭幾百號人看著,你要是怯場了,台階可不好下。」

  白嬌嬌踩著土路往前走,報名回執在口袋裡被她按了按。

  「你只管去買半斤肉回來。」

  她抬頭看向陸崢,眼裡亮得很。

  「明天你媳婦肯定把代課老師的名額給你贏回來。」

  ——

  上午八點,大隊辦小學的泥坯教室里,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屋頂瓦片被震得發響。

  四五十個半大孩子,身上沾著泥,踩著長條板凳上躥下跳。

  李寶強踩在木板課桌上,手裡拽著用樹杈和牛筋做的破彈弓,正朝前排女生的麻花辮比畫。

  吳大丫急得哇哇哭。

  講台上,男知青許家安漲紅了臉。

  他手裡捏著半截粉筆,嗓子都喊啞了,話還是被底下的吵鬧壓了回去。

  「肅靜,都給我坐好,翻開語文課本第一頁。」

  許家安用力拍打講桌,粉筆灰撲了他一手。


  底下根本沒人理他。

  李寶強手一松,一個紙團正砸在許家安腦門上,糊出半塊白印。

  孩子們拍著桌子笑起來。

  桌椅碰撞聲更響。

  許家安氣得扔掉粉筆,指著李寶強扯開嗓子吼。

  可他越吼,教室里越亂。

  坐在後排聽課的王德水校長連連搖頭。

  他端起掉瓷的搪瓷茶缸喝了口水,臉色難看得很。

  大隊長趙德福坐在旁邊抽旱菸,煙鍋子在鞋底磕了兩下。

  「不行,這根本壓不住場子。」

  王德水在花名冊上許家安名字後頭畫了個叉。

  「下一個,白嬌嬌準備。」

  許家安灰頭土臉地走下講台。

  路過站在門邊的白嬌嬌時,他腳步一停,嗤了一聲。

  「白同志,裡頭可不是什麼善茬,連我都管不住這群野猴子。」

  「你初中畢業能有什麼辦法?」

  「可別一會兒急哭了,還要跑回家找男人告狀。」

  他說著,推了推用膠布纏著的眼鏡,語氣里全是不服。

  白嬌嬌連眼皮都沒抬。

  她伸手撣了撣袖口沾上的灰。

  「許知青自己肚子裡的墨水倒不出來,就別操心別人能不能端穩飯碗了。」

  她抬腳往前走,話也沒留情。

  「書呆子教書,自然只能教出一窩亂馬蜂。」

  許家安被堵得半天接不上話。

  最後只能往旁邊一讓。

  「你行你上,我倒要看看你能講出什麼花來。」

  周麗萍站在人堆里撇了撇唇,也等著看白嬌嬌出醜。

  白嬌嬌邁步走上講台。

  窗外,陸崢靠在泥牆邊。

  他手裡拎著一個沉甸甸的網兜,裡頭裝著兩塊上好的五花肉。

  他隔著沒有玻璃的窗框,看向講台上的白嬌嬌。

  教室里的吵鬧,並沒有因為換了人就停下。

  李寶強還在向周圍同學炫耀手裡的彈弓。

  白嬌嬌沒有拍桌子,也沒有大喊安靜。

  她拿起講桌上的粉筆,轉身在坑坑窪窪的黑板上畫了幾筆。

  一隻猴子很快出現在黑板上。

  線條簡單,抓耳撓腮的勁兒卻活靈活現。

  原本吵鬧的孩子們,慢慢收了聲。

  幾個好奇心重的孩子已經坐直身子,伸長脖子看黑板。

  白嬌嬌轉過身,把粉筆丟進粉筆盒裡,又拍了拍手上的灰。

  「剛才誰的彈弓打得最准?」

  她看過全場,最後停在李寶強身上。

  沒有罵,也沒有罰。

  倒跟問家常一樣。

  李寶強愣了一下。

  他以為老師要收拾他,梗著脖子站起來。

  「我打得最准,村口的麻雀我都打下來過。」

  白嬌嬌走到他桌前,敲了敲木板。

  「準頭不錯。」

  「我考你一道題,答對了,中午放學來我這裡領一顆大白兔奶糖。」

  「要是答錯了,今天你的彈弓歸我保管。」

  大白兔奶糖幾個字一出來,全班孩子的眼睛都亮了。

  李寶強更是把胸脯拍得震響。

  「你隨便考。」

  白嬌嬌問:「樹上原本有十隻鳥,你用彈弓打下了一隻,樹上還剩幾隻?」

  她吐字清楚,教室前後都聽得明白。

  許家安站在後頭輕嗤一聲。

  他在心裡罵,這算什麼問題,三歲孩子都會算。

  李寶強脫口而出:「九隻,十減一等於九。」

  底下男孩子跟著大聲附和。


  白嬌嬌搖了搖頭。

  她轉頭看向其他學生。

  「都不對。」

  「誰能想到正確答案?」

  教室里安靜下來。

  幾十個腦袋湊在一起嘀咕,卻沒人能想出別的答案。

  吳大丫怯生生地舉起手。

  她哭過,鼻尖還紅著,說話也細。

  「是不是一隻都沒了?」

  「聽到彈弓的聲響,其他鳥全都會被嚇飛的。」

  白嬌嬌眼睛亮了亮。

  她走回講台,拿起紅粉筆,在黑板角落畫了一朵小花。

  「完全正確。」

  「吳大丫同學動了腦筋,沒有死板地套用數字。」

  「大白兔奶糖歸你了。」

  白嬌嬌從口袋裡摸出一顆包裝漂亮的奶糖,走過去放在吳大丫課桌上。

  吳大丫低頭看著奶糖,手指碰了碰糖紙,又趕緊縮回去。

  旁邊幾個孩子羨慕得直咽口水。

  教室里一下熱鬧起來。

  不是搗亂的吵鬧,是被勾起了勝負心。

  所有孩子都坐得筆直,望著講台,生怕錯過下一個拿糖的機會。

  許家安和周麗萍站在後面,嘲諷全僵在臉上。

  他們怎麼也沒弄明白,剛才還鬧得翻天的學生,怎麼幾句話的功夫就全乖乖聽話了。

  白嬌嬌借著這股勁兒,重新拿起課本。

  「讀書不是死記硬背。」

  「是讓你們長見識。」

  「以後去公社,去縣城,不會被人兩句話騙得團團轉。」

  她把課本翻到第一頁。

  「今天我們學習第一課。」

  「誰能像吳大丫一樣回答出我的問題,一樣有獎勵。」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課堂氣氛活躍得讓王德水都不敢相信。

  白嬌嬌把枯燥的課文拆成生活里常見的小故事。

  每次提問,都能踩到孩子們感興趣的地方。

  底下學生爭先恐後舉手。

  連最調皮的李寶強都憋紅了臉,跟著大聲念起課文上的字。

  坐在後排的王德水校長,連喝水都顧不上了。

  他摘下老花鏡擦了擦,轉頭看著趙德福。

  「這女娃子了不得。」

  「教書不死板,能拿住孩子的心。」

  「我看這代課老師的名額,非她莫屬了。」

  王德水一拍大腿,當場給出評價。

  趙德福也跟著點頭,用煙杆指了指講台。

  「到底是陸崢看上的媳婦,肚子裡有點真東西。」

  「就定她了。」

  「一天十個工分,不能虧了這好苗子。」

  下課鈴聲響起。

  敲鐵管的聲音清清脆脆,傳到操場外頭。

  白嬌嬌收好課本,拍掉手上的粉筆灰。

  底下孩子們還意猶未盡。

  李寶強更是大聲保證,明天絕對不拿彈弓來上課。

  白嬌嬌走出教室。

  許家安和周麗萍早就灰溜溜地躲開了,根本沒臉再往前湊。

  「恭喜白老師。」

  陸崢走上前,把手裡的軍用水壺擰開蓋子遞過去。

  白嬌嬌接過來喝了一大口。

  講了半個小時,嗓子確實幹得厲害。

  她把水壺塞回陸崢手裡,眼睛彎了起來,得意勁兒藏都藏不住。

  「王校長剛才可是親口宣布了。」

  「以後我每天拿十個全額工分,也是能養家餬口的人了。」

  她下巴輕輕揚著,眉眼鮮活。

  陸崢抬手,替她把鬢角沾著的白色粉末蹭掉。

  他手上有繭,碰過她皮膚時,白嬌嬌下意識偏了偏頭。

  偏完又覺得自己反應太大。

  她抬眼看他,輕哼了一聲。

  「看什麼?」

  陸崢收回手,拎起網兜晃了晃。

  「厲害。」

  「買了兩斤五花肉給你慶祝。」

  「家裡由你說了算,你想怎麼吃就怎麼做。」

  白嬌嬌看著網兜里肥瘦相間的鮮肉,心裡已經盤算起明天的計劃。

  「肉回去紅燒。」

  她伸手拉住陸崢結實的小臂,一邊往大隊部外走,一邊壓低嗓音。

  「明天我就要正式上講台了。」

  「總不能還穿著干農活的灰布衫去教書。」

  陸崢由著她拉著自己,腳步放慢,正好配合她的步子。

  「你想穿什麼?」

  白嬌嬌眼睛轉了轉。

  「明天第一天上課,我得把門面撐起來。」

  「讓全大隊看看,咱們家的人絕不含糊。」

  她越說越有主意。

  回去就拿剪刀改尺寸。

  明天,她非得在開課第一天,把場面鎮住不可。

  白嬌嬌扯著陸崢的袖子往院子裡走,順手把網兜掛在水井邊的木樁上。

  「你去把肉洗了切塊,多放點冰糖。我去翻箱子。」

  她推了陸崢一把,轉身進了裡屋。

  白嬌嬌打開樟木箱,從箱底拽出一件白色的確良襯衣,又翻出一條黑底長裙。

  這兩件是原身留下的稀罕物。

  領口袖口都寬,款式也舊,勝在料子挺括,洗乾淨後還算拿得出手。

  她把布料平鋪在炕席上,拿皮尺量出腰圍,抓起剪刀,沿著腰線兩邊剪下多餘的布料。

  剪刀咔噠咔噠響。

  灶房裡,豬油混著冰糖的甜香慢慢飄出來。

  白嬌嬌引線穿針,手上動作很快。

  細密的針腳一排排落下,原本肥大的腰身被她收得服服帖帖。

  沒多久,陸崢端著一海碗紅燒肉走進來。

  瓷碗磕在矮桌上,響聲發悶。

  他拉開板凳坐下,視線落在她手裡已經成型的衣服上。

  「吃個飯還得折騰這兩塊布?」

  白嬌嬌咬斷棉線,站起身,把改好的白襯衣抖開。

  「明天第一天給全村孩子上課,我總不能還穿補丁褂子去。」

  她把衣服在身前比了比。

  「怎麼樣?城裡的老師都這麼穿。」

  陸崢看著收得很細的腰線,腮幫子動了動。

  「大隊小學就在村口泥地邊上,你穿這麼幹淨去招蒼蠅?」

  他說著,拿起筷子夾了一塊肥瘦相間的肉。

  筷子戳進肉里,力道比平時重了不少。

  「我是去教書的,穿得板正,學生才敬重。」

  白嬌嬌把衣服仔細折好,放在枕頭邊。

  「你懂什麼。」

  她走到水盆邊洗手。

  陸崢把碗推到她面前。

  「學生敬重你,用不著看衣服。」

  他停了停,又補了一句。

  「你穿這一身,別把外村的閒漢招過來。」

  白嬌嬌拿起筷子,故意把話茬丟回去。

  「你平時把大隊裡的人收拾得服服帖帖,連護著我的膽子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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