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向前疼得連腰都直不起來,卻還梗著脖子。
「你、你鬆手!」
「我是公社派來送教材的,你這是破壞教育工作!」
陸崢沒接茬。
捏著林向前手腕的五指,不但沒松,反而往下壓了壓。
骨頭縫裡擠出幾聲讓人牙酸的動靜。
「送教材,扔地上就行。」
陸崢連正眼都沒給他。
「爪子再往前伸半寸,我今天給你撅折了。」
白嬌嬌看著林向前那張快憋成豬肝色的臉,伸手拽了下陸崢的袖口。
「行了。」
「別在大隊部門口鬧。」
「為這種人沾一手灰,不值當。」
陸崢手一松,像甩什麼髒東西似的。
林向前往後踉蹌了好幾步。
腳跟絆在土坷垃上,險些連人帶自行車翻進旁邊乾涸的水溝。
他捂著手腕,指著陸崢,氣得話都快說不全了。
「白老師!」
「大隊辦小學是教書育人的地方,你怎麼能讓這種不講理的社員在這耍橫!」
他大口喘著氣。
「我會如實向公社領導匯報!」
「林幹事想匯報什麼?」
白嬌嬌彎腰,把剛才掉在地上的那捆字典重新抱回懷裡。
拍了拍封皮上的土。
「匯報你身為公社幹部,大庭廣眾之下對女同志動手動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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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匯報我愛人見義勇為,及時制止了你的流氓行徑?」
林向前瞪著眼看她。
他哪裡知道這女人說話帶刺,半點情面都不留。
「你血口噴人!」
「誰動手動腳了!」
「這幾十雙眼睛看著呢。」
白嬌嬌下巴往旁邊抬了抬。
周圍幹活的社員還沒走遠,正探頭探腦地往這邊瞅。
「你要是覺得委屈,咱們現在就去找公社書記評理。」
「看看他是信你這套藉口,還是信大隊社員親眼看見的事實。」
林向前被噎得半天沒接上話。
餘光瞥見陸崢的又往前邁了半步。
他嚇得趕緊扶起那輛二八大槓。
跨上車,車把都晃了三晃。
蹬出老遠,連頭都沒敢回。
直到那輛自行車消失在土路盡頭,陸崢才收回視線。
目光落在白嬌嬌懷裡的那摞字典上。
「拿回去燒火。」
他說著就要去扯那摞書。
「你講點理行不行。」
白嬌嬌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
「這是學生上課要用的,你燒了我拿什麼教書?」
「缺什麼,我明天去縣城買。」
陸崢沒理她的抗議,直接把字典搶過去,夾在自己腋下。
「公家發的東西,不用白不用。」
白嬌嬌看了他一眼。
「他就是個送書的,你犯得著生這麼大氣?」
陸崢停住腳。
「我再來晚半步,他那手就摸你手上了。」
他盯著她。
「我不瞎,躲得開。」
白嬌嬌往他身邊靠了靠。
手指捏住他的袖口,輕輕晃了兩下。
「再說,不是有你在嗎?」
「誰敢占我便宜。」
這句話一出。
陸崢緊繃的下頜線,到底還是鬆了松。
他沒再出聲。
只是一手夾著那摞字典,另一隻手把她拉過來,大步往家走。
第二天清晨。
村西頭的老光棍王二愣子,正蹲在田埂上抽旱菸。
看見白嬌嬌走過來,那雙渾濁的眼睛直勾勾地黏在她收緊的腰線上。
連菸袋鍋里的火星子燒到手背,都沒察覺。
王二愣子咧著一口黃牙,剛想開口說兩句渾話。
旁邊突然一陣風卷過。
陸崢大步跨下田埂,直接一腳踹在王二愣子旁邊的柳樹幹上。
咔嚓一聲。
碗口粗的樹幹劇烈搖晃。
漫天的落葉撲簌簌往下掉,幾根枯樹枝直接砸在王二愣子頭上。
「再看一眼。」
陸崢連正眼都沒給他。
「這樹就是你的下場。」
王二愣子嚇得手一抖,煙杆掉進泥里。
雙腿直打哆嗦,趕緊捂著頭,連滾帶爬地往反方向跑。
陸崢撣了撣褲腿上的灰,轉身跟上白嬌嬌。
這事不出半天,就在大隊傳開了。
接下來的幾天,大隊辦小學附近,連個敢閒逛的人影都沒了。
陸崢徹底連地里的活都不管了。
他每天雷打不動,早上把白嬌嬌送到教室門口。
下課鈴一響,準時提著鋁飯盒,站在窗台底下。
他不說話,也不進去。
就抱著胳膊靠在泥牆上。
誰要是往這邊多看兩眼,他那目光就直勾勾地掃過去。
不帶一點溫度。
知青點的許家安和周麗萍路過學校,看見陸崢杵在那。
本來想酸兩句「資本主義作風」。
話還沒出聲,被陸崢看了一眼。
兩人嚇得趕緊閉上嘴,加快腳步繞道走。
大隊長趙德福實在看不下去。
背著手,走到窗根底下找陸崢說理。
「陸崢,你天天站這幹什麼?」
趙德福拿煙杆敲了敲牆磚。
「大隊給你派的割麥任務你不去,年底分糧,你想喝西北風?」
「我媳婦一天掙十個工分,夠養我了。」
陸崢連眼皮都沒抬。
「你一大老爺們,靠媳婦掙工分養著,說出去也不怕人笑話!」
趙德福氣得直瞪眼。
「誰愛笑話誰笑話。」
陸崢視線越過趙德福,看向教室里。
「這學校周圍一堆沒安好心的閒漢轉悠。」
「我媳婦要是少一根頭髮,我直接砸了這泥屋子。」
趙德福順著他的視線往裡看。
白嬌嬌正拿著粉筆,在講台上給學生領讀課文。
那身段,配上清脆的嗓音,在這破泥屋子裡,確實扎眼。
趙德福嘆了口氣。
搖搖頭,背著手走了。
他算是看明白了。
陸崢現在滿心滿眼全撲在這女人身上。
別說大隊部的規矩,就是天王老子來了,也攔不住他當這個門神。
日子一天天過去。
周三中午。
烈日當空,樹上的知了叫得人心裡發慌。
下課的鐵鈴被敲得噹噹響。
一群沾滿黃泥的半大孩子,歡呼著衝出教室,趕著回家吃飯。
不過一眨眼的功夫。
原本鬧哄哄的泥坯教室,走得乾乾淨淨。
白嬌嬌沒有急著走。
她把講桌上的課本摞整齊。
拿起黑板擦,踮起腳尖,去夠最高處的那行板書。
手臂一抬高。
收緊的白襯衫下擺跟著往上提了一截。
露出一小塊白皙平滑的腰間皮膚。
窗外突然傳來極輕的腳步聲。
踩在乾枯的樹枝上,發出一聲脆響。
白嬌嬌動作一頓。
「李寶強?」
「你的彈弓我先沒收了,明天再還你。」
她頭也沒回。
只當是那個最調皮的學生,忘了拿東西又跑回來了。
身後沒人應答。
緊接著泥坯牆上投進來的那塊陽光,被一道高大寬闊的影子,嚴嚴實實地擋住了。
教室里的光線暗了下來。
木格子窗框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音。
一隻結實有力的手掌,直接按在滿是灰塵的窗台上。
借力一撐。
高大的身軀異常敏捷地從半敞的窗戶翻了進來。
軍用膠鞋落地。
發出一聲沉悶的響動,震得地上的粉筆灰都飄了起來。
白嬌嬌被這粗暴的動靜嚇了一跳。
她剛轉過身。
手裡的黑板擦還沒來得及放下。
一隻滾燙的大手,已經準確無誤地掐住了她的後腰。
那隻手帶著極強的力道,逼著她往後退了兩步。
脊背重重撞在木頭講桌的邊緣上。
白嬌嬌沒忍住,發出一聲輕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