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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請假

2026-09-03 09:58:23 作者: 下次不熬夜了

  陸崢推開大隊部的木門。

  門板撞上土牆,砸出一聲悶響。

  屋頂的積灰順著光柱往下落。

  趙德福正端著搪瓷茶缸喝水,手一抖,水濺在辦公桌玻璃板上。

  他把茶缸往桌上一頓,扯過椅背上的抹布。

  「大清早的,你這又是唱哪一出?」

  陸崢走過去,單手撐住桌面。

  他看著趙德福。

  「我來給嬌嬌請一天假。」

  「她今天身體不爽利,去不了學校。」

  趙德福把抹布扔到一邊。

  「代課老師剛上任就請假,算怎麼回事?」

  他端起大隊長的架子,手指敲了敲桌沿。

  「學校里那些猴崽子誰來管?公社選她當老師,是去教書育人,不是去三天打魚兩天曬網。」

  「身體有恙就得歇著,公社也沒規定代課老師連病都不能生。」

  

  陸崢直起身。

  「今天她的課往後推,或者找王校長代一下。工分你們看著扣。」

  他停頓半秒。

  「但我媳婦今天必須在家躺著。」

  旁邊桌後的馬守業撥弄著算盤,算珠噼啪響。

  他一直低著頭。

  昨天陸崢在教室砸碎玻璃瓶的場面,還在他腦子裡轉悠。

  趙德福被噎住。

  他拿手在桌上拍了一巴掌。

  「陸崢,你別太仗勢欺人。」

  「她到底是真病了,還是你慣著躲懶?」

  「大隊裡的婦女哪個不是揣著肚子還在地里幹活,怎麼就她白嬌嬌金貴?」

  「我自己的媳婦,我願意慣著。」

  陸崢手指在玻璃桌面上敲了兩下。

  「輪不到別人操心。」

  「管好你家趙秀蓮,別讓她再去學校找不痛快,嬌嬌的身體自然就好得快。」

  趙德福啞了火。

  昨晚趙秀蓮回家哭鬧的動靜,大隊部的人都能猜著幾分。

  他只能擺擺手,端起茶缸往嘴邊送,擋住大半張臉。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趕緊走,別在這兒礙眼。」

  陸崢沒接話,轉身出了大隊部。

  村東頭的井沿邊。

  幾個婦女圍著水井搓洗衣服。

  馬翠花揮著棒槌,敲在濕衣服上啪啪直響,嘴也沒閒著。

  「聽說了沒?」

  她往四周掃了一圈,壓低聲音。

  「陸崢一大早去了大隊部,給白嬌嬌請假,說起不來床。」

  「我看啊,就是陸崢心疼媳婦,連路都不捨得讓她多走一步。」

  王翠花把洗好的衣服擰出水,抖開,扔進旁邊的木盆。

  「昨夜我起夜,聽見陸崢那院子裡水聲響了半宿。」

  她撇撇嘴。

  「這新婚燕爾的,可不得累著嘛。」

  「要說白嬌嬌這命,那是真好。」

  馬翠花把濕手在粗布圍裙上蹭了兩下。

  「以前大伙兒都覺得陸崢是個活閻王,誰沾誰倒霉。現在你瞧,人家護媳婦護得跟眼珠子似的。」

  她嘆了口氣。

  「哪像咱們家那幾個,下地幹完活回來,脫了鞋就往炕上一躺,誰管死活。」

  「可不是。」

  王翠花端起裝滿濕衣服的木盆。

  「連教書的活兒都捨不得讓干,十里八鄉去哪找這麼疼人的漢子。」

  閒言碎語順著風,吹進不遠處的土院子。

  孫大牛光著膀子,跨坐在院裡的矮凳上。

  他手裡捧著個豁口粗瓷碗,正呼嚕呼嚕往嘴裡灌稀粥。

  李清竹縮在屋檐底下的角落裡。


  她身上那件舊藍布襖子的下擺裂了一大塊口子,透出青紫交加的肉。

  半邊臉腫著,嘴角結著暗紅的血痂。

  「聾了是不是?」

  孫大牛把粗瓷碗往地上一摜。

  碎瓷片飛出老遠,剩粥濺上李清竹的舊布鞋面。

  「老子叫你拿鹹菜,縮在那兒裝死呢?」

  李清竹扶著土牆,一點點撐著站起。

  她腿上全是發青的傷痕,走起來一瘸一拐。

  挪到灶台邊,她端起一碟黑乎乎的鹹菜,擱到孫大牛跟前的木桌上。

  孫大牛捏起一根鹹菜丟進嘴裡,斜著眼掃她。

  「整天拉拉著一張臉,給誰看?」

  嚼了兩口,他又冷哼出聲。

  「是不是還惦記著那個陸崢?趁早死了這條心。」

  李清竹沒出聲,低頭看著腳尖。

  手指揪著破爛的衣角,越絞越緊。

  「剛才外頭那些老娘們嚼舌根,沒聽見?」

  孫大牛嚼著鹹菜,口齒不清地嘟囔。

  「人家陸崢心疼媳婦,連課都不讓去,生怕累著。你再看看你。」

  他站起身,走到李清竹跟前,一把捏住她的下巴往上抬。

  「脫光往河裡跳,人家陸崢正眼瞧你沒?還不是指使我去撈的你。」

  「倒貼都沒人要的破爛貨,也就配跟著我過日子。」

  他鬆開手,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閉嘴!」

  李清竹一把拍開他的手。

  她眼底全是血絲,嗓子喊劈了音。

  「要不是你毀我清白,我能落到這步田地!」

  孫大牛抬手就是一個大耳刮子。

  「啪」的一聲脆響。

  李清竹被扇得跌倒在泥地上,耳朵里直響。

  嘴裡的血腥氣漫延到舌根。




  「自己不要臉勾引男人,還往老子頭上扣屎盆子?」

  「你現在是我孫家的女人,到了我手裡,就得老老實實盤著。再敢頂嘴,打斷你的腿!」

  罵完,他轉身抓起牆角的鋤頭,大步往外走。

  院門被大力拉上,木板撞著門框發出一聲悶響。

  院裡重歸寧靜。

  李清竹趴在泥地上,散著頭髮。

  她撐著手爬起來,挪到灶台邊,一把抓起那把生鏽的切菜刀。

  刀柄上的木刺扎進手心,她沒撒手。

  她轉頭走向土牆,雙手握住刀柄,把菜刀按在牆上,用力往下劃。

  刀刃刮過干泥,聲音尖銳刺耳。

  土塊簌簌往下掉,砸在她的鞋面上,掉進衣領。

  「白嬌嬌……陸崢……」

  李清竹咬著牙,眼淚和血水混著往下淌。

  每念一個字,刀刃就在土牆上多磕出一道深溝。

  憑什麼白嬌嬌能當上代課老師,受全村人羨慕?

  憑什麼陸崢把白嬌嬌護得跟寶一樣,卻把她當破爛甩給孫大牛?

  她停下刀。

  盯著牆上縱橫交錯的深痕,她大口大口喘著氣。

  名聲毀了,回城名額泡湯了,這輩子只能爛在這窮山溝。

  就算死,她也要拉著白嬌嬌一起墊背。

  昨兒聽知青點的人透出風聲。

  趙秀蓮在學校被陸崢和白嬌嬌落了面子。

  趙秀蓮從小嬌生慣養,吃不進這種窩囊氣。

  如今肯定恨白嬌嬌入骨。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李清竹把菜刀丟回灶台,抬手背蹭掉嘴邊的血跡。

  她把裂開的衣服下擺扯過來,用力打了個死結,勉強遮住破處。

  手伸進亂發里,順著耳朵攏到腦後。


  她盯著緊閉的院門。

  「白嬌嬌,你別得意太早。」

  「咱們走著瞧。」

  她走向院門,抽出門栓,一瘸一拐邁出院子。

  一步步朝著大隊長趙德福家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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