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嬌嬌用胳膊肘用力夾著棉被卷。
被子沉,又吸了夜裡的潮氣,直往下墜。
她深一腳淺一腳踩在泥濘的村道上。
迎面刮來的狂風卷著沙塵,硬往脖領子裡灌。
她只能把下巴往下壓,把大半張臉都埋進粗線圍巾里。
夜裡黑得看不清道。
村裡的土路坑窪不平,她懷裡抱著這麼個大件,走得磕磕絆絆。
腳尖踢到一塊碎石頭,她身子晃了晃,勉強穩住重心,才沒連人帶被子摔進泥水裡。
好不容易挪到村東頭的拐角。
前頭的土牆後頭,毫無預兆地晃出個人影。
白嬌嬌嚇了一跳,腳下往後退了半步。
手下意識把懷裡的棉被摟得更緊。
她沒出聲,視線落在對面走過來的人身上。
101看書 讀好書選 101 看書網,𝟷𝟶𝟷𝚔𝚔𝚜.𝚌𝚘𝚖超省心 全手打無錯站
「喲,我當是誰呢。」
趙秀蓮的聲音從厚實的圍巾底下傳出來,帶著點陰陽怪氣。
「大半夜的,抱著這麼大個被子在村里晃蕩,白老師這是要上哪兒去啊?」
她雙手插在棉襖口袋裡,慢吞吞地走近。
視線毫不客氣地落在白嬌嬌懷裡的包袱上,上下打量了兩圈。
白嬌嬌站穩腳跟,騰出一隻手,把擋在嘴邊的圍巾往下扯了扯。
冷風一吹,她的臉頰有些發白。
「趙秀蓮。」
白嬌嬌沒接她的茬,反問了一句。
「大半夜的不在家裡睡覺,跑出來當街遊蕩。」
「難不成是大隊長家裡燒得太暖和,撐得你睡不著覺,非要出來吹這倒春寒的冷風?」
趙秀蓮被噎得臉色一僵。
她往前邁了半步,直接拿手指著白嬌嬌懷裡的棉被卷。
聲音也跟著拔高了些。
「你少跟我扯這些沒用的!」
「你懷裡抱著的,是不是大隊新發的棉被?」
「大半夜抱著這東西出門,是不是想偷偷拿到黑市去換錢票?」
趙秀蓮下巴一抬。
「我告訴你,我爹可是大隊長!」
「你要是敢幹違法亂紀的事,我第一個去舉報你!」
白嬌嬌聽樂了。
她沒急著反駁,而是用膝蓋頂了一下往下掉的棉被,重新把它托穩。
這才抬起眼,看向趙秀蓮。
「你腦子裡裝的都是些什麼髒東西?」
「這棉被是我結婚時自己家彈的,跟大隊沒有半點關係。」
「我自家男人在糧庫守夜,我怕他受涼,給他送床被子過去。」
「合情合理的事,怎麼到了你嘴裡,就成了違法亂紀?」
白嬌嬌往前走了一步,逼近對方。
「倒是你。」
「大半夜在糧庫附近的村道上轉悠。」
「難不成是想趁著天黑,去糧庫里偷大隊好不容易分下來的糧種?」
「你胡說八道!」
趙秀蓮聲音一下變了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扎耳。
「我怎麼可能去偷糧種!」
「我爹是正經的大隊長,我用得著幹這種偷雞摸狗的事?」
她一邊喊,一邊慌亂地往後退了一小步。
視線沒敢再對上白嬌嬌的眼睛,往旁邊撇了撇。
白嬌嬌看出了她的心虛。
她沒退讓,反倒又往前壓了一步。
「既然沒這個心思,那就趕緊回你家躺著去。」
「別在外面礙手礙腳。」
「要是糧庫今晚真出了什麼差錯,大隊追查下來……」
白嬌嬌頓了頓。
「你這個大半夜在附近遊蕩的大隊長閨女,怕是第一個脫不開干係。」
「到時候,看看你爹能不能保得住你。」
趙秀蓮臉色白了一陣。
她平時刁蠻,但心裡清楚,糧種要是真出了岔子,她爹的大隊長也就當到頭了。
她咬著牙,狠狠剜了白嬌嬌一眼。
「你少在這裡血口噴人!」
「你給我等著,遲早有你哭的時候!」
撂下這句狠話,趙秀蓮轉過身,急匆匆地順著小路往回跑。
沒一會兒,腳步聲就消失在黑漆漆的巷子深處。
白嬌嬌看著空蕩蕩的巷口,沒再理會。
她把懷裡的棉被重新攏好,加快步子,朝村尾的糧庫趕去。
糧庫是幾間青磚砌成的大平房。
這裡位置偏僻,周圍連棵擋風的樹都沒有。
風颳在磚牆上,發出嗚嗚的動靜,大半夜聽著有些瘮人。
白嬌嬌走到糧庫大門前。
厚重的木門沒關嚴實,留了條很窄的縫。
裡頭連點光亮都沒有,黑得像是個無底洞。
顯然,陸崢為了防火,連煤油燈都沒點。
她騰出一隻手,按在木門上,往裡推了一把。
門軸年久失修,發出一聲沉悶的「吱呀」聲。
在這夜裡,聽得人耳朵發麻。
「陸崢?」
她壓低聲音,試探著朝裡面喊了一聲。
抬腳邁過高高的門檻。
迎面撲來的,是一股陳年小麥的香氣,還夾雜著干泥土的澀味。
她的腳還沒踩實地面。
右側門後,毫無預兆地颳起一陣勁風。
一個高大的黑影直接撲了過來,帶著極強的壓迫感。
白嬌嬌連躲的念頭都沒來得及生出,整個人就被這股力道撞得往後倒去。
懷裡的棉被卷脫了手。
裡頭裹著的鋁皮水壺也跟著滾了出來。
「咣當」一聲,砸在堅硬的泥地上,滾出老遠。
陸崢單膝重重壓在白嬌嬌的腰側。
一隻大掌直接捂住了她的嘴。
力道大得驚人,將她整個人嚴嚴實實地按在堆得極高的糧袋上。
麻袋的纖維扎著白嬌嬌的後背,撞得她骨頭生疼。
她整個人陷在麥子堆里,連掙扎的空間都沒有。
陸崢的呼吸粗重,滾燙的氣息噴灑下來。
他幾乎將全身的重量都壓了上去。
另一隻手,已經摸到了後腰。
那把平時用來劈柴防身的柴刀,被他抽了出來。
刀刃在夜色里,泛著一層冷光。
「誰大半夜摸進糧庫?」
陸崢的聲音壓得很低,字是從牙縫裡硬擠出來的。
「活得不耐煩了?」
柴刀的刀背,已經貼上了白嬌嬌的頸側。
冰涼的觸感,激得她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白嬌嬌被捂著嘴,發不出聲音,只能從喉嚨里擠出兩聲微弱的「嗚嗚」動靜。
她伸手去推陸崢的肩膀。
可男人的肩膀硬得像塊石頭,根本推不動。
察覺到身下人的掙扎,陸崢手上的力道反而更重了。
他整個人往前壓,兩人的身體貼得極近。
「老實點。」
陸崢沒有任何鬆懈。
「再動一下,我直接廢了你。」
越是看似無害的獵物,絕境時的反撲越要命。
哪怕身下這人骨架嬌小,他也沒有半點手軟。
柴刀的刀刃轉了半圈,直接貼上了她頸側細膩的皮膚。
只要手腕再往下壓一分,就能見血。
白嬌嬌連呼吸都不敢用力。
她能清楚地感覺到那鋒利的刀刃,就橫在自己命脈上。
只要陸崢手一抖,她今天就得交代在這兒。
她拼命偏過頭,想躲開刀鋒。
雙手胡亂摸索,用力摳住陸崢握刀的手腕,指甲掐進他結實的小臂肌肉里。
「還敢反抗?」
陸崢冷下臉。
膝蓋往前重重一頂,徹底封死她掙脫的餘地。
他抬高手臂,柴刀在半空中揚起。
眼看著就要朝她肩膀劈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