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崢!」
白嬌嬌脫口喊了出來。
刀已經劈到了一半。
聽見聲音,陸崢硬生生把手腕往旁邊一偏。
柴刀「砰」地砍在旁邊的糧袋上。
麥粒順著破口沙沙往下漏。
陸崢沒拔刀。
他卡在白嬌嬌脖頸上的手鬆開了,指骨還在發僵。
冷汗把後背的布料全貼在了身上。
「嬌嬌?」
他喘著粗氣,嗓子啞得厲害。
「大半夜的,你跑這兒來幹什麼?」
他想把人拉起來,手伸過去,又收了回來。
「我剛才……差點就劈下去了。」
白嬌嬌被他壓在糧袋上,後背被底下的麥粒頂得生疼。
她抬手去揉脖子。
沒揉兩下,手就被陸崢按住了。
「你還說呢。」
她沒好氣地推了推面前的肩膀。
「我好心給你送被子和熱水,你倒好,一上來就動刀。」
她吸了口氣,把委屈壓下去。
「真把我砍了,你上哪兒找媳婦去?」
陸崢沒接話。
他撐起身,把掉在地上的棉被和鋁皮水壺撿起來,拍掉上面的灰。
接著拉過白嬌嬌的手,走到大門前。
沉重的木門被推上。
粗壯的門栓「咔噠」一聲落了鎖。
門一關,糧庫里徹底暗了下去。
陸崢轉過身,連人帶被子一把攬進懷裡。
他抱得很緊。
手臂勒得白嬌嬌骨頭都有些發酸。
「你要嚇死我了。」
他下巴抵著她的發頂。
「黑燈瞎火的,路又不好走。摔了碰了,或者遇見二流子,你讓我怎麼辦?」
白嬌嬌被勒得有些喘不過氣。
但她能感覺到,貼著自己的這具胸膛,起伏得厲害。
連帶呼吸都亂了節奏。
她把手從被子裡抽出來,環住他的腰,輕輕拍了兩下。
「我這不是好好的嘛。」
她聲音放軟了些。
「這糧庫連個火盆都沒有,你穿得又薄,真當自己是鐵打的?」
陸崢沒抬頭。
呼吸打在她的頸側,有些發燙。
「我皮實,凍一宿出不了事。」
他頓了頓。
「你身子弱,受了風又得折騰幾天。以後不准半夜往外跑,聽見沒?」
白嬌嬌抿了下嘴。
「我才不聽你的。」
她把鋁皮水壺往前遞了遞。
「剛燒開的水,快喝一口,別真凍壞了。」
陸崢接過水壺。
蓋子擰開,白氣冒了出來。
他仰頭灌了一大口,滾水順著喉管滾進胃裡,把四肢百骸的寒氣逼退了不少。
水壺被隨手擱在旁邊的糧袋上。
沒放穩,歪了一下,他又扶正。
周圍黑燈瞎火的,看不太清臉。
但陸崢的視線一直沒挪開。
他伸手攥住白嬌嬌的手腕,沒用什麼力,拉著人往糧庫深處走。
高高堆起的糧袋在角落圍出個死角。
外頭的冷風吹不到這兒。
陸崢把棉被抖開,墊在糧袋上。
兩人挨著坐下。
陳年的麥子味混著泥土氣,在狹窄的角落裡捂得有些發悶。
白嬌嬌往旁邊挪了半寸。
「你老實點。」
她壓著嗓子。
「這可是大隊糧庫,要是被人撞見,咱倆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陸崢沒應聲,只低低笑了一下。
他扯過被角,把兩人裹在一起。
接著肩膀一沉,直接把人壓在了麥袋上。
「門都下栓了,誰進得來?」
他聲音比剛才更啞。
「半夜跑過來,不就是想陪我?」
白嬌嬌呼吸亂了拍子。
她伸手抵住面前的胸膛。
「我是來送被子的,誰要陪你。」
她偏過頭,嘴硬道。
「快起來,壓得我骨頭疼。」
陸崢沒起。
他低下頭,直接堵住了她還沒說完的話。
抗議聲全被咽了回去。
粗糲的指腹順著衣擺探進去。
常年干農活留下的繭子,蹭過腰側的皮膚,激起一陣細密的雞皮疙瘩。
白嬌嬌抵在胸口的手慢慢沒了力氣。
最後只能順勢攀上他的後頸。
周圍安靜極了,只剩下越來越重的呼吸聲。
「嬌嬌。」
陸崢在換氣的空當喊她的名字。
手上的動作沒停。
棉衣的扣子被解開了兩顆,冷空氣剛鑽進去,又被滾燙的體溫蓋住。
白嬌嬌睜開眼,視線有些失焦。
「你輕點……」
她咬了下嘴唇。
「別留印子,明天我還得去學校。」
「不去了。」
陸崢打斷她。
「明天我替你請假,你在家歇著。」
手腕上的力道重了幾分。
陸崢正要去解第三顆扣子。
外頭傳進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緊接著,一道手電筒的強光掃過窗欞。
白慘慘的光柱順著門縫,直直劈進了暗沉的糧庫。
動作戛然而止。
「大隊長!我真看見了!」
李清竹尖細的嗓門在門外炸開。
「有個黑影鬼鬼祟祟鑽進糧庫了!肯定是來偷糧種的!」
這聲音在夜裡顯得格外刺耳。
趙德福中氣十足的罵聲緊跟其後。
「誰他娘的膽子這麼肥?連公家的糧種都敢動!」
腳步聲越來越近,直逼大門。
「都給我圍起來!抓到現行,直接捆去公社!」
糧袋堆里。
白嬌嬌的脊背一下僵住了。
她一把抓住陸崢的手臂,連呼吸都停了。
——
手電筒的光柱順著門縫掃進來。
光暈晃在堆高的麥袋上。
李清竹尖利的嗓音隔著門板砸進來。
吵得人耳朵發麻。
白嬌嬌沒敢出氣。
雙手胡亂去抓陸崢的衣襟。
人拼命往他懷裡縮。
陸崢沒耽擱。
單臂扣住她的腰,直接把人提離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