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步跨到牆角的粗陶大糧缸前。
把白嬌嬌放了進去。
「進去待著。沒聽到我叫你,別出聲。」
陸崢聲音壓得很低。
帶繭的指腹在她臉頰邊蹭了一下。
白嬌嬌手忙腳亂地踩到底。
缸底墊著層陳年麥糠。
透著股乾澀的悶味。
陸崢把新彈的棉被團起來,塞進缸里。
順手扯過旁邊兩個厚實的空麻袋。
把缸口蓋嚴實。
木門被拍得震天響。
門軸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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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崢低頭,把長褂的盤扣一顆顆扣好。
又理平大衣下擺的褶皺。
這才走到門後。
單手抽開粗重的木門栓。
門板往裡一拉。
趙德福舉著手電筒站在最前面。
李清竹跟在旁邊。
後頭還跟著王鐵柱和劉大強。
兩人披著舊棉襖,縮著脖子。
「大半夜的,門栓插這麼緊。」
趙德福端著大隊長的架子。
手電筒的光直接往陸崢臉上晃。
「裡頭到底藏了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
陸崢偏過頭,避開光柱。
單手撐在門框上。
寬大的身軀把門縫擋了大半。
「大隊長派我來守夜,防的就是外賊。」
陸崢視線迎著光掃過去。
「我不把門插緊,難道敞開大門請人進來搬糧?」
李清竹眼底布滿紅血絲。
半邊腫脹的臉在光暈下有點嚇人。
她指著陸崢的鼻子,唾沫星子亂飛。
「少在這裡裝模作樣!」
她往前擠了半步。
「我親眼看見有個黑影溜進來了,鬼鬼祟祟的。」
「指不定就是你勾結外人倒賣糧種!」
「今天非得把你這糧庫翻個底朝天不可!」
陸崢沒接茬。
視線落在李清竹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
「孫家媳婦大半夜不在家伺候男人,跑糧庫來抓賊。」
他語氣很淡。
「孫大牛知道你這麼操心大隊的事麼?」
這句話直戳肺管子。
「還是說,孫家破屋子關不住你,非得出來找點不自在。」
李清竹臉色漲成豬肝色。
她轉頭看向趙德福,聲音拔高了八度。
「大隊長,你聽聽他說的這是什麼話!」
「他就是心虛!」
「賊肯定還在裡頭,咱們進去搜,抓個現行看他還有什麼話說!」
趙德福今晚本就是被李清竹攛掇來的。
心裡也存著抓陸崢錯處的心思。
他清了清嗓子,揮手示意身後的兩個社員。
「陸崢,糧種是咱們前進大隊的命根子,馬虎不得。」
「既然有人舉報,我們進去查看一圈也是按規矩辦事。」
「你讓開。」
陸崢沒攔。
直接放下撐在門框上的手臂。
側開身子,退到一旁。
趙德福帶頭跨過門檻。
手電筒的光柱在糧庫里四處亂掃。
王鐵柱和劉大強也提著煤油燈。
在堆積如山的麥袋中間穿梭。
李清竹走得最快。
一瘸一拐地在糧堆里翻找。
連個耗子洞都不肯放過。
粗陶糧缸里。
白嬌嬌抱著膝蓋,縮在棉被中。
缸壁又硬又涼。
麻袋把缸口封得嚴嚴實實。
外頭的空氣進不來,裡頭的熱氣散不出去。
麥糠的粉塵直往鼻腔里鑽。
她用力捂住自己的嘴。
連咳嗽都不敢發出一聲。
外頭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手電筒的光暈透過麻袋縫隙。
在缸壁上晃來晃去。
「這角落裡還有口缸!」
李清竹的聲音在缸外響起。
距離近得就在白嬌嬌頭頂。
白嬌嬌心跳快得要撞破胸腔。
手指在棉被上摳出深深的褶皺。
李清竹伸手,就要去掀蓋在缸口的麻袋。
陸崢步子邁開。
直接擋在糧缸前。
他沒出聲。
反手抽出腰間劈柴用的柴刀。
手腕一翻。
「當」的一聲。
刀刃劈進木頭裡。
發出一聲悶響。
李清竹嚇得往後退了一大步。
腳下踩空。
差點跌坐在地上。
「你幹什麼!」
李清竹指著柴刀,聲音直打顫。
「想殺人滅口啊!」
陸崢連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給她。
轉頭看向走過來的趙德福。
「糧庫重地,火星子都不能有。」
「你們拿著手電筒和煤油燈到處亂晃。」
「要是走水燒了糧種,這責任誰擔?」
陸崢指著身後的糧缸。
「大隊長,這缸里裝的是明天要播的麥種,見不得一點潮氣。」
「孫家媳婦要是毛手毛腳翻壞了。」
「明天公社領導查下來,你來頂包?」
趙德福一聽公社領導。
心裡的算盤立刻敲響了。
糧種要是出了岔子。
他這大隊長也就當到頭了。
他上前一把拽住李清竹的胳膊。
把人往後拖。
「行了!」
趙德福板起臉,拿大隊長的威風壓人。
「到處都看過了,連個鬼影子都沒有,你大半夜發什麼瘋!」
「還嫌自己不夠丟人現眼是不是!」
李清竹不甘心。
她掙扎著指向糧缸。
「不可能,我明明看見有人進來了!」
「肯定是白嬌嬌這個小賤人,她大半夜跑來私會……」
「啪。」
陸崢手腕一抬。
柴刀從木頭裡拔出。
刀背直接擦過木柱,削下一塊木屑。
直直飛到李清竹腳邊。
「再滿嘴噴糞。」
陸崢的聲音壓得很低。
帶著不加掩飾的警告。
「我先替孫大牛教教你怎麼說話。」
趙德福生怕陸崢這個瘋子真動起手來。
趕緊招呼王鐵柱和劉大強。
「走走走,都回去睡覺!」
「大半夜的瞎折騰什麼!」
幾個人連拖帶拽。
把李清竹弄出了糧庫。
李清竹的咒罵聲在夜風中漸漸遠去。
直到完全聽不見。
陸崢走到大門前。
把沉重的木門重新合上。
木門栓插到底。
他快步走到牆角。
一把掀開蓋在缸口的厚麻袋。
缸內悶熱缺氧。
白嬌嬌縮在棉被裡。
領口的盤扣已經散開。
露出鎖骨窩上方一片膩白的肌膚。
上面還覆著一層細汗。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眼底全是憋出來的水光。
抬頭看著站在光影里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