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崢的手臂橫過白嬌嬌的後腰。
掌心的硬繭隔著薄薄的布料,硌得人發慌。
他沒費什麼力氣,直接把她整個人從麥糠堆里提了出來。
雙腳剛沾地。
白嬌嬌膝蓋先軟了,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前栽。
陸崢沒躲。
大掌穩穩托住她的後背,順勢把人按進自己懷裡。
「喘氣。」
陸崢的下巴抵著她的發頂。
聲音啞得厲害,像是在喉嚨里滾了一圈才擠出來。
白嬌嬌張著嘴,大口大口地往肺里吸著發涼的夜風。
剛才憋得太狠,眼眶裡的水汽到底沒收住。
吧嗒。
順著臉頰往下掉,全砸在陸崢硬邦邦的胸膛上。
她沒出聲。
只是肩膀一抽一抽的。
剛才李清竹的手,都已經摸到了缸口的麻袋邊緣。
只要再掀開半寸。
她明天就會被綁去公社遊街。
大隊代課老師半夜在糧庫私會。
這罪名,夠把她活活扒掉一層皮。
「你知不知道剛才有多險。」
白嬌嬌吸了吸鼻子。
手握成拳,沒什麼力氣,只能在他肩膀上砸了兩下。
「趙德福的手電筒光,都照到缸壁上了。」
「我連氣都不敢出。」
陸崢沒躲,由著她發泄。
大掌順著她的後背,一下下拍著。
力道放得很輕,跟哄貓似的。
「我的錯。」
他低頭。
嘴唇不經意間蹭過她的耳廓。
「沒護好你,讓你遭這份罪。」
糧庫里沒點燈。
只有外頭稀薄的月色,順著高處的窄窗漏進來一小塊。
正好打在兩人腳邊。
白嬌嬌靠在他懷裡,緩了好一會兒。
呼吸才慢慢順了過來。
她往後退了半步,想拉開點距離。
這一退,夜風順著敞開的領口直接灌了進去。
激得她打了個寒顫。
剛才在缸里悶得太狠。
她下意識扯開了棉衣最上面的兩顆盤扣。
這會兒扣子松松垮垮地敞著。
露出鎖骨窩上方一片白膩的皮膚。
上面還覆著一層細汗。
在昏暗的光線里,晃眼得很。
陸崢的視線落在原處。
被什麼東西絆住了,挪不開眼。
喉結在陰影里,重重滾了一下。
白嬌嬌察覺到他的目光。
手趕緊抬起來,指背擋在領口前。
「你看什麼。」
她嗓音里還帶著點沒褪乾淨的鼻音。
軟綿綿的,毫無威懾力。
「剛才拿刀架我脖子的時候,不是挺能耐的嗎。」
陸崢沒接話。
他抬起手。
指骨分明的手掌,停在離她領口還有半寸的地方。
沒碰上去。
但手指上高於常人的體溫,已經隔著空氣,直直烤在了皮膚上。
「扣子。」
陸崢開口。
聲音比剛才更啞了幾分。
白嬌嬌沒動。
反而故意把手放了下來,任由兩顆盤扣鬆散著。
「手酸。」
她抬眼看他。
眼底沒褪乾淨的水光還沒散。
「你弄散的,你負責給我扣回去。」
周圍安靜得要命。
連外頭的風聲都停了。
陸崢盯著她看了兩秒。
下頜線繃得很緊。
「自己扣。」
他把手收了回去,垂在身側。
「行,我就這麼敞著回去。」
白嬌嬌作勢要轉身。
「反正是夜裡,沒人看。」
「凍病了,明天正好請假不去學校。」
腳步還沒來得及邁開。
手腕就被一隻大掌牢牢扣住了。
陸崢把人拽回來。
重新按在糧袋堆上。
他認命般地嘆了口氣。
重新抬起手。
帶著薄繭的指腹捏住小巧的盤扣。
動作放得很慢,甚至顯得有些笨拙。
指側不可避免地擦過鎖骨窩上方的皮膚。
白嬌嬌瑟縮了一下。
呼吸亂了半拍。
第一顆扣子終於扣好。
陸崢的手指往下移,去摸第二顆。
指尖卻在離細微紅痕還有一厘的地方,停住了。
這是剛才在糧庫門口。
他拿柴刀逼出來的紅印。
沒破皮。
但在白皙的頸側,扎眼得很。
「疼不疼?」
陸崢沒急著扣扣子。
指腹在紅痕邊緣,虛虛地划過。
「現在知道問了。」
白嬌嬌偏過頭去躲。
「你當時要是手腕再往下壓一點。」
「我現在都已經躺在地上涼透了。」
「以後半夜,不准再往這跑。」
陸崢把第二顆扣子扣死。
順手把她的衣領往上提了提,嚴嚴實實地擋住底下的風景。
「這地方不乾淨。」
白嬌嬌愣了一下。
抬頭看他。
「什麼不乾淨?」
陸崢轉過身。
從旁邊的糧袋上摸起手電筒。
「剛才趙德福他們進來的時候。」
「你聽見李清竹說什麼了沒?」
「她說看見黑影溜進來。」
白嬌嬌回憶了一下。
「肯定是來偷糧種的。」
「她一個剛過門沒多久的媳婦。」
陸崢按下手電筒開關。
「半夜不在家睡覺,大老遠跑到村尾的糧庫來抓賊。」
啪嗒。
白慘慘的光柱劈開黑暗。
直接掃向剛才李清竹差點跌倒的牆角。
「她不是來抓賊的。」
陸崢邁開長腿,朝牆角走去。
白嬌嬌跟在後面。
心裡的疑惑越來越大。
陸崢走到牆角。
手電筒的光圈,定在幾包堆疊的舊麻袋後面。
他彎下腰。
伸手在縫隙里掏了兩下。
兩個嶄新的、還沒有扎口的粗布口袋,被扯了出來。
口袋不算大。
但要是裝滿,每個少說能裝下十斤麥子。
白嬌嬌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是……」
「用來裝麥種的口袋。」
陸崢把空布袋扔在地上,扯了一下唇角,眼裡卻沒半點笑意。
「這口袋藏得夠深的。」
「要不是剛才她自己做賊心虛,手忙腳亂往這兒引。」
「我還真發現不了。」
白嬌嬌腦子轉得飛快。
「李清竹今晚,根本不是來抓我的。」
她盯著地上的口袋。
「她是來踩點偷糧的。」
「帶趙德福來,是為了試探你防守嚴不嚴,順便轉移視線。」
「她名聲毀了,回城沒指望,孫大牛又是個無賴。」
陸崢把手電筒關掉。
糧庫重新陷入黑暗。
「她想弄錢跑路。」
新發下來的麥種金貴。
去黑市上,能換不少全國糧票和現金。
「明天晚上……」
白嬌嬌下意識抓緊了陸崢的袖口。
「明晚她肯定還會來。」
陸崢反手握住她的手腕,拉著她往大門走。
「今晚沒偷成,口袋已經留在這兒了。」
「她等不及的。」
他推開沉重的木門。
外頭的冷風重新灌了進來。
陸崢把白嬌嬌掉在地上的圍巾撿起來。
繞了兩圈,嚴嚴實實地裹在她脖子上。
剛好擋住頸側的紅痕。
「回去睡你的覺。」
陸崢站在風口,替她擋住大半寒氣。
「剩下的事,我來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