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深夜。
後半夜的風大,颳得土牆根嗚嗚作響。
糧庫沉重的木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一條不足兩指寬的縫。
李清竹貓著腰,硬生生擠進門縫裡。
她借著稀薄的月色,一路摸到角落裡的粗陶大糧缸跟前。
昨天夜裡藏在廢棄麻袋後頭的兩個空布袋,被她一把扯了出來。
她雙手捧著飽滿的麥種,拼命往裡頭灌。
麥粒沙沙往下掉。
很快就把兩個布袋撐得圓滾滾的。
李清竹拿麻繩繞了兩圈,把袋口扎得嚴實。
她咬著牙,費力地把兩袋足有二三十斤重的麥種扛上肩膀。
只要把這些金貴的良種背到隔壁公社的黑市上賣掉。
換來的全國糧票和現金,足夠她買張火車票逃回城裡。
再也不用受孫大牛這老光棍的毒打。
她壓著腳步聲,一點點往門口挪去。
剛跨出高高的門檻。
一道刺眼的光柱直接劈在她的臉上。
「跑得挺快。」
陸崢單手拎著手電筒,擋在土路正中間。
另一隻手把玩著常年帶在身上的柴刀。
趙德福帶著民兵連長張大彪,從牆根底走出來。
後頭還跟著幾個舉著火把的漢子。
跳躍的火光把糧庫門前照得亮堂堂的。
李清竹雙腿一軟。
肩膀上的布袋重重砸在泥地上。
麥粒從沒紮緊的縫隙里漏出來,散了一地。
「大隊長,你們聽我解釋,是陸崢逼我乾的!」
李清竹指著陸崢,扯著嗓子喊叫。
「他昨天晚上就把糧種偷出來藏好,今天逼我來背,我不答應他就拿刀威脅我!」
陸崢沒搭腔。
他走上前,用腳尖踢了踢地上的布袋。
「張連長。」
陸崢偏過頭。
「把布袋翻過來,看看底下的縫線。」
張大彪上前,一把掀翻布袋。
底下的接縫處,歪歪扭扭縫著一圈扎眼的紅線。
陸崢看向趙德福。
「昨天半夜查完糧庫,我在布袋底上拿紅線做了記號。」
「孫大牛家婆娘連夜趕製的布袋,針腳糙得很。」
「這紅線是大隊供銷社才有的貨,去孫家一搜就知道。」
趙德福臉色鐵青。
他走上前,掄圓了胳膊。
結結實實給了李清竹一巴掌。
「大隊分下來的救命糧你也敢動!」
趙德福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地上的麥種破口大罵。
「張大彪,把人捆了,直接送去公社法辦!」
李清竹捂著腫脹的臉頰,癱在地上嚎叫。
兩個強壯的民兵一左一右架起她的胳膊。
硬生生把人拖向大隊部的方向。
人走遠了。
趙德福從兜里摸出菸袋鍋子點上。
吧嗒抽了兩口。
他看陸崢的眼神里,透著幾分算計。
「陸崢啊,這回保住糧種,你立了大功。」
趙德福咳嗽兩聲,壓低聲音。
「前陣子你把大隊幾把破雙鏵犁改了改,翻地確實快了不少。」
「公社剛下發一個去縣城參加先進農具表彰大會的名額,我做主給你了。」
陸崢沒接茬。
他視線落在趙德福手裡的菸袋上,等著下文。
趙德福搓了搓手。
「這事要是鬧大,咱們大隊先進集體的牌子就保不住了。」
「你去縣城開會,大隊給你開介紹信。」
「李清竹偷糧的事,咱們大隊內部按作風問題處理,別往上報了,成不成?」
「行。」
陸崢答應得乾脆。
「不過這趟去縣城,我要帶家屬。」
趙德福愣了一下,隨即連連點頭。
「帶帶帶,順便讓白老師去縣城逛逛。」
「公費報銷你們兩口子的車票。」
天剛亮。
陸崢拿著蓋了紅戳的介紹信,推開自家院門。
白嬌嬌正站在炕邊。
手裡抖落著一件新改的紅色的確良緊身長裙,在身前反覆比劃。
聽見動靜,她轉過頭。
一雙大眼睛亮晶晶地看過來。
「大隊批了去縣城的條子,明早的班車。」
陸崢走過去,把介紹信擱在炕桌上。
視線毫不避諱,直接落在她手裡的紅裙子上。
「那我穿這件去。」
白嬌嬌把裙子往腰上一收。
布料貼合曲線,勾勒出一段極細的腰肢。
「這可是去縣城,我得打扮得體面點,不能給你丟人。」
陸崢走上前。
寬大的手掌扣住她的腰段,把人往懷裡一帶。
「穿去可以。」
陸崢低下頭,溫熱的呼吸打在她耳廓上。
「客車上人多眼雜。」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很低。
「你最好一直貼著我坐,別亂動。」
白嬌嬌仰起臉。
還沒來得及接話。
整個人就被男人寬大的身軀完全籠罩在陰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