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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揭穿

2026-09-03 09:59:50 作者: 下次不熬夜了

  泥水窪里的焦臭味還沒散盡。

  李清竹燒得起泡的手臂直直指著屋檐下,嘴裡噴著髒水。

  「大隊長,抓她!火是白嬌嬌放的。她嫉妒我,她想燒死我!」

  陸崢走下台階。

  軍用膠鞋踩在滿是黑灰的泥地上,碾出沉悶的動靜。

  他額角包紮的白棉布還滲著血印子。

  臉上的肌肉繃著,一言不發地往前走。

  趙德福看這架勢不對。

  他趕緊往前跨了兩步,張開胳膊想要攔人。

  「陸崢你冷靜點。這婆娘已經燒成廢人了,你可別在這個節骨眼上動手犯錯誤。」

  陸崢連正眼都沒給趙德福。

  寬闊的肩膀直接撞開擋路的張大彪。

  他長腿一邁,帶起一陣裹著焦糊味的秋風。

  硬底膠鞋毫不留情地踹在李清竹的肩膀上。

  骨頭斷裂的悶響混著女人的慘叫聲,在後院裡炸開。

  李清竹整個人貼著泥濘的地面滑出去幾米遠。

  最後重重撞在院牆根的爛泥坑裡,濺起半人高的髒水。

  周圍看熱鬧的村民全嚇得往後躲。

  

  幾個膽小的婦女直接捂住了眼睛,連連後退。

  「陸崢!你這是幹什麼!」

  趙德福急得直拍大腿。

  他指著爛泥坑裡不知死活的人影。

  「她要是死在咱們前進大隊,公社那邊查下來,咱們誰都脫不了干係!」

  陸崢收回長腿。

  帶繭的指腹隨意蹭掉手背上濺到的泥點子。

  他連嗓門都沒拔高,開口時連點起伏都沒有。

  「她嘴裡噴糞,我幫她洗洗。」

  「大隊長要是覺得我踹得不對,儘管去公社告我。」

  爛泥坑裡的李清竹艱難地蠕動了兩下。

  吐出一口混著泥沙的血水。

  她半邊臉皮肉翻卷,僅剩的一隻眼睛死盯過來。

  「你們都看見了!陸崢想殺人滅口!」

  「就是白嬌嬌放的火,他們兩口子合夥想燒死我!」

  李清竹喉嚨里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還在咬著不放。

  孫大牛光著膀子站在旁邊。

  聽到這話,他趕緊往地上啐了一口濃痰。

  急切地跟這瘋婆娘撇清關係。

  「你個毒婦少在這兒胡說八道!」

  「人家白老師清清白白在屋裡待著,你大中午跑人家後牆根來幹什麼?」

  「分明是你自己作死,還想拉別人墊背。」

  「大隊長,這婆娘我今天必須休了,她乾的缺德事跟我孫家沒有半毛錢關係!」

  白嬌嬌從屋檐下走出來。

  紅色的確良裙擺在風中劃出好看的弧度。

  裙角乾乾淨淨,沒沾半點泥水。

  她走到陸崢身邊。

  伸手拉住他粗布長褂的衣袖,扯了一下,示意他不用再動手。

  「李清竹,你編瞎話也得動動腦子。」

  白嬌嬌居高臨下地看著泥坑裡的人。

  聲音清脆,字字句句說得條理分明。

  「你說我嫉妒你,放火燒你。」

  「我倒是想問問大傢伙,我一個每月拿十個全額工分的代課老師。」

  「家裡男人幹活拼命護著我。」

  「我嫉妒你什麼?」

  白嬌嬌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周圍的村民。

  「嫉妒你被男人打得滿地爬?」

  「還是嫉妒你大中午不睡覺,跑來我家後院燒柴火?」

  圍觀的王翠花忍不住接了話茬。

  「白老師這話在理。」

  「人家兩口子日子過得紅紅火火,陸崢疼媳婦在咱們大隊是出了名的。」


  「白老師穿得這麼體面,哪有功夫跑後院來放火。」

  劉廣元也跟著附和,指著柴垛邊緣的痕跡。

  「就是啊。」

  「這火明擺著是從柴垛外頭往裡燒的。」

  「李清竹要是路過,怎麼會鑽到柴垛和牆根的死角里去?」

  白嬌嬌順著劉廣元的話,往前走了兩步。

  指著李清竹腳踝上還纏著的焦黑藤蔓。

  「大家看清楚了。」

  「她腳脖子上的枯藤,是從柴垛最裡頭長出來的。」

  「要不是她自己偷偷摸摸鑽進去點火,風向一變燒了衣服,她怎麼會被藤蔓絆住跑不掉?」

  「這叫自作孽不可活。」

  李清竹被懟得啞口無言。

  她沒再罵,喉嚨里發出呼嚕呼嚕的怪聲。

  燒焦的手指在泥地里摳出深深的抓痕。

  孫大牛剛喊出的休妻,算是把她最後一條活路掐斷了。

  「我沒有……是風吹的……是你們害我……」

  李清竹只能翻來覆去重複這幾句毫無邏輯的瘋話。

  趙德福抹了一把臉上的汗。

  看著這爛攤子只覺得頭疼。

  「行了。都別吵吵了。」

  「張大彪,趕緊找人把她抬到牛車上,先送衛生所保住命再說。」

  「醫藥費的事,等公社幹部下來調查清楚了再定奪。」

  「慢著。」

  白嬌嬌出聲打斷了趙德福的安排。

  她沒理會趙德福疑惑的眼神。

  徑直走到剛才松木柴垛起火的邊緣。

  這地方處於風口死角,剛才村民潑水救火時,剛好有一小塊干土沒被泥水淹沒。

  白嬌嬌彎下腰。

  視線落在干土堆里。

  半個被踩扁的火柴盒靜靜地躺在枯樹葉底下。

  外殼上的紅磷摩擦條還有新鮮的劃痕。

  「大隊長,口說無憑,咱們也不能光憑一張嘴定罪。」

  白嬌嬌找了根乾淨的樹枝。

  小心翼翼地將火柴盒挑了出來,展示在眾人面前。

  「這是點火用的火柴盒。」

  「剛才火勢大,這東西掉在死角沒被燒乾淨。」

  「上面肯定留著放火人的指印。」

  白嬌嬌轉頭看向李清竹。

  她沒罵人,只是把挑著火柴盒的樹枝往前遞了遞。

  「既然李知青口口聲聲說是我放的火。」

  「咱們現在就報公安。」

  「讓縣裡的公安同志帶著儀器來驗一驗。」

  「看看這火柴盒上,到底是我白嬌嬌的指紋,還是你李清竹的指紋。」

  這話丟出來。

  泥坑裡的李清竹突然沒聲了。

  她渾身控制不住地哆嗦起來,完好的手拼命往後縮,恨不得整個人縮進泥里。

  趙德福盯著樹枝上挑著的火柴盒看了幾秒。

  他沒再猶豫,直接轉頭喊人。

  「張大彪!」

  「你現在就騎大隊的自行車去公社派出所報案。」

  「讓公安同志來查個水落石出。」

  「咱們前進大隊,絕對不包庇任何一個搞破壞的壞分子。」

  ——

  張大彪蹬著大隊部的二八大槓。

  車鏈子踩得嘎吱作響。

  他一路卷著黃土,往公社派出所狂奔。

  後院的焦臭味還沒散盡。

  李清竹趴在爛泥坑裡,半邊燒毀的臉貼著髒水。

  連呼痛的聲音都低了下去。

  她僅剩的一隻眼睛,視線黏在干土堆里的半個火柴盒上。

  身體抖成了一個篩子。


  趙德福站在台階下,吧嗒吧嗒抽著旱菸。

  煙霧吐出來,眉頭皺成個疙瘩。

  不到半個鐘頭。

  兩輛跨子摩托直接開進了前進大隊。

  公社派出所的公安陳建國,帶著兩個幹事,大步跨進後院。

  陳建國穿著制服,臉色板正。

  視線在滿地狼藉的火場和泥坑裡的人影上掃了一圈。

  「誰報的案。現場在哪。」

  陳建國開口問。

  白嬌嬌從屋檐下走出來,指著干土堆。

  「公安同志,人在泥坑裡。」

  「點火用的火柴盒還在土堆里放著,沒燒完。」

  陳建國走過去,戴上白線手套。

  用鑷子小心把火柴盒夾起來。

  火柴盒外殼被捏癟了。

  紅磷摩擦條上印著兩個清晰的血泥指印。

  陳建國舉著火柴盒,走到泥坑邊。

  「李清竹,抬起右手。」

  李清竹拼命往泥水裡縮。

  雙手拼命藏在肚子底下。

  「不是我,我沒放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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