捲菸夾在陸崢手裡。
菸灰積出長長一截。
白嬌嬌沒有急著靠近。
她隨著手風琴的節拍挪動腳步。
紅色貼身小衣裹住腰身。
白皙的手臂時而抬過肩頭。
時而壓住垂落的長辮。
她每轉一次。
陸崢夾煙的手便停一次。
「你總說自己沒跟人跳過舞,可你坐得穩穩噹噹,半點也不新鮮。」
白嬌嬌繞過炕桌,故意離他遠些。
「京市大院裡有留聲機,也有會跳舞的姑娘,你以前肯定見過。」
「如今拿我解悶,興許還在心裡拿我跟她們比。」
陸崢吐出煙。
伸手推開半扇窗。
免得屋裡嗆人。
「我在大院見過別人跳,跟我有沒有碰過誰是兩回事。」
「你若非要吃陳年舊醋,我可以陪你慢慢翻帳。」
陸崢把煙夾回手裡。
「蘇蔓青十八歲辦生日會,請了不少人過去。」
「我在修一輛舊自行車,賀川把蛋糕送到院門口,我連她家門都沒進。」
白嬌嬌腳步慢下來。
「她等了你一晚上,你連門都沒進,難怪追到鄉下也不肯罷休。」
白嬌嬌抬手扶住炕櫃。
腰身隨著曲調輕輕擺動。
「陸崢,你可真會招惹人。」
「人家從京市跑來,捧著調令要帶你走,你當眾把紙撕了,她回去還不知怎麼交代。」
「交代不了也是她自找的,我從沒托她辦過調令,更沒答應跟她回去。」
陸崢彈掉菸灰。
目光壓在白嬌嬌臉上。
「你別替她操心,她有工作組護著,回京市照樣過日子。」
「你該操心自己,剛才差點撞上桌角,現在還敢分神。」
「我分神也沒摔,倒是你的菸灰快落到褲子上了。」
白嬌嬌朝他手邊揚了揚下巴。
陸崢低頭。
菸灰已經斷開,落在膝頭。
他抬手拍掉。
布面留下一個淺灰印。
白嬌嬌笑出了聲。
扶著炕櫃站直。
「說好誰先亂誰認輸,你連煙都拿不穩,還想跟我爭?」
她走到他面前。
停在一步之外。
「明早留在家裡養傷,公社由我自己去。」
「林向前若敢生事,我有嘴也有腦子,用不著你天天守在教室外面。」
陸崢把煙送到唇邊。
吸了一口。
仍不肯鬆口。
「菸灰落了不算亂規矩,我坐在炕沿沒動,你還沒贏。」
陸崢抬起眼。
語氣壓住幾分火氣。
「林向前碰過你手腕,我沒卸掉他一條胳膊,已經給公社留了面子。」
「你讓我留在家裡可以,趙德福得派車送你,王德水也得陪著。」
「我去領幾本教材,又不是押送糧種,何必驚動大隊長和校長?」
白嬌嬌抬手奪走他夾著的煙。
隔著一段距離放進菸灰缸。
「你傷口裂過兩回,再折騰下去,留下疤也怪不到別人頭上。」
「明早你若敢出院門,我就把收音機搬去學校,讓全班孩子輪流聽。」
陸崢低頭看了看空掉的手。
胸口起伏重了幾分。
「你拿我做的東西威脅我,膽子是越來越大了。」
他向前探身。
手掌撐住膝蓋。
「把煙還我,再往後退兩步。」
「你離得太近,輸了可別耍賴。」
白嬌嬌沒有退。
反倒俯身靠近。
麻花辮垂到他膝邊。
辮尾紅繩擦過長褂,留下輕輕的摩擦。
「煙已經進了灰缸,你想拿就自己站起來。」
「只要腳離開炕沿,今晚這場賭便算我贏。」
白嬌嬌抬起臉。
呼吸落在他下巴附近。
「陸崢,你不是很能忍嗎?」
「我就在這裡等著,看你能坐到什麼時候。」
陸崢咬住後槽牙。
額角紗布下的血痕隱隱發脹。
他不在乎傷口。
卻被面前人逼得進退兩難。
白嬌嬌看出他在硬撐。
抬手整理了一下鬆開的辮繩。
紅繩從發間滑落。
正好掉在陸崢腳邊。
她彎腰去撿。
肩頭越過他膝蓋。
腰線在煤油燈下壓出柔軟的起伏。
陸崢伸手抓住她手臂。
將人拉回站穩。
「紅繩掉了可以叫我撿,你故意彎腰往前湊,真以為我看不出?」
陸崢放低了聲線。
「白嬌嬌,別拿自己試我的耐性。」
「你贏了賭,我明早留在家裡,可你也得把彩頭給我。」
白嬌嬌掙了兩下。
陸崢已經鬆開手。
她拾起紅繩,把長辮重新綁好。
「早些認輸不就行了,非要把煙燒掉大半截。」
她把菸灰缸朝他推近。
「彩頭得由我判斷過不過分。」
「你若借題生事,我隨時收回。」
「我想要什麼,你早有數。」
陸崢拾回煙。
菸捲已經燒到末端。
「你不用往門邊退,我答應的事不會反悔。」
「明早我在院裡修桌腿,等你領完教材回來。」
「這才像句人話。」
白嬌嬌把裙子從地上撿起來。
正要往身上套。
「賭也賭完了,舞也跳完了,我該收拾東西睡覺了。」
陸崢將菸頭壓進菸灰缸。
最後一點火光熄了下去。
白嬌嬌剛把紅裙舉到胸前。
腰間便扣上一隻滾熱的手掌。
陸崢站在她身後。
低頭貼近她耳側。
「你的賭結束了。」
「我的彩頭還沒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