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轉身扣住陸崢的手腕。
「從第一道題開始，你碰了三回。講題時摸腰，判卷時撥髮辮，連椅子也搬到了我身後。」
「坐不住就帶著技術書回房。」
陸崢任她扣著，空出的手把卷子推到桌前。
「第三道題只差一步。做完這道，我回房。」
「少拿題目哄我。」
白嬌嬌推開他的椅子，把散開的捲紙重新疊好。
「廠里借來的卷子有歸還日期，我得在一個月內抄完重點題。」
「試講還剩兩天，你每晚鬧一回，我拿什麼備課？」
陸崢坐到桌子對面，拿起削筆刀。
「我削筆，不碰你。做完這一頁，十點半睡覺。」
「今晚說話算數。」
「算數。」
掛鍾走過二十多分鐘。
屋裡只剩鉛筆划過紙面的沙沙聲。
白嬌嬌列完數量關係，拿起答案冊核對。
陸崢已經批完前兩頁。
紅鉛筆停在一道應用題旁，留下四個字：步驟不全。
她抽出卷子，推到他面前。
「答案正確，為什麼扣分？題目只要求計算結果，沒要求寫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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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後站在講台上，學生得看懂解法。你現在省步驟，講課時也容易跳過去。」
陸崢抽出演算紙。
「補上兩行，我再給分。」
「你判卷還挺有老師的架勢。」
白嬌嬌接過紅鉛筆。
「葛老師也說廠辦學校看重步驟。可這道題有兩種算法，你只寫了一種。」
她重新列出算式，將簡便算法推過去。
陸崢核算一遍，劃掉扣分標記。
「這一分還你。」
「本來就是我的。」
白嬌嬌收回卷子。
「以後判錯一道，你負責洗一天衣服。」
「可以。你每錯一道呢？」
「我繼續改。」
「便宜全讓你占了？」
白嬌嬌抬頭。
「資料是給我找的，規矩也得照我的來。你若不服，明晚不用陪。」
陸崢沒再爭，低頭翻開圖紙。
敲門聲從外面傳來。
方靜儀把住房補修單放到門邊，站在門口沒進屋。
「後勤說明早去修窗框，火鉗也會補上。你們下班後再驗一次。」
「嬌嬌，書別看到太晚。試講前累病，更耽誤事。」
白嬌嬌開門接過單據。
「方姨放心，我做完這張卷子便睡。」
「明天下午要去學校試用教具，驗房得勞煩陸崢先去。我下課再趕過去。」
方靜儀掃過桌上的課本和捲紙。
「舊宅里存著承薇的高中筆記。承業不願別人動，我明早替你問一句。」
「他若答應，你們周末過去取。」
陸崢放下圖紙。
「鑰匙在我們手裡。母親留下的東西，本來就該由我整理。」
「舊宅還登記在陸家名下。」
方靜儀站在門口，沒有讓步。
「承業把書箱封存多年，裡面夾著家信。你帶嬌嬌去取資料可以，先把話說開，免得父子再吵。」
白嬌嬌把補修單壓進書本。
「方姨替我問問。陸叔若不願，我便用現有課本。」
「學習靠自己，少幾本筆記也能補。」
方靜儀的手在門框上停了一會兒。
「明早我問。承薇若還在，也願意把書交給肯學的人。」
房門合上。
白嬌嬌坐回桌前，繼續解最後一道方程。
陸崢面前攤著圖紙，半天沒翻一頁。
母親留下的書箱封了多年。
陸承業將家信和教學筆記收在一處，陸崢回京後也沒提過歸還。
蘇蔓青幾次打聽舊宅鑰匙，每次問完鑰匙，又追問書箱放在哪個屋。
白嬌嬌用筆桿敲了敲桌面。
「又走神。」
「你若惦記舊宅，等試講結束，我陪你去。眼下先替我核答案。」
陸崢翻開答案冊，找到末頁。
「結果對，過程少一行。」
「你又找事。」
她搬著椅子靠過去，把卷子放在兩人中間。
「這裡已經約分，哪裡少了？」
「拆括號前少寫符號。」
白嬌嬌俯身查看。
髮辮從肩頭滑落，垂在兩人之間。
陸崢抬手將髮辮撥開，掌心順勢落在她後腰。
白嬌嬌握著筆補上符號。
「這回總該滿分了？」
「還差一點。」
「差在哪裡？」
陸崢合上答案冊，手臂收攏，把她從椅子邊帶到身前。
紅鉛筆划過卷面，拖出一道長線。
「你說過不碰我！」
「卷子已經做完。」
「教案還沒改。」
白嬌嬌按住他的手臂。
「放開。我明早要把提問順序交給杜主任。」
陸崢掃過攤開的教案。
「第三個問題和第五個重複，刪掉一個就成。」
「你坐了一晚，腰不酸？」
「酸也不用你管。」
白嬌嬌撐著桌沿往後退，椅背擋住了路。
陸崢把桌邊的書往旁邊移，騰出一塊地方。
「我替你按一會兒。」
「你每次說只做一件，最後全會變樣。」
她按住他的肩膀。
「這裡是書房，門外隨時有人。資料還是借來的，壓壞一頁都得賠。」
陸崢停下動作，手仍扣在她腰間。
「門鎖了，書也挪開了。你若不願，我鬆手。」
白嬌嬌按在他肩上的手沒有用力。
「先把卷子收好。」
陸崢伸手去拿試卷。
白嬌嬌剛側過身，腰間的手臂便將她帶到桌邊。
她坐上桌沿，幾本練習冊被推向旁邊，紅鉛筆滾進書堆。
「陸崢！」
陸崢雙手撐住桌面，將她攔在身前。
「資料沒壞。」
「你今晚睡客房。」
「先欠著。」
走廊里傳來腳步聲。
邱曼貞端著熱水來到書房門口，抬手準備敲門。
桌子內側，代數習題冊已經滑到邊緣。
半截書脊懸在桌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