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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全村人都跑出來了

2026-09-05 22:44:14 作者: 下次不熬夜了

  水井台旁,第一個站起來的是王鐵柱。

  他揉了揉眼睛。

  碎石路上停著一輛黑色轎車。

  煙鍋子磕在鞋幫上,火星濺到褲腳。

  「這……這是誰家的小汽車?」

  旁邊蹲著的周全福差點沒站穩。

  「前進大隊建村四十年,公社書記來都坐拖拉機。誰能開小轎車進村?」

  駕駛座的門打開。

  下來一個男人。

  個子高,肩寬,額角有一道舊疤。

  襯衫袖口挽著,小臂上的腱子肉把布料撐得緊繃。

  王鐵柱張著嘴。

  「陸……陸崢?」

  副駕的門也開了。

  下來一個女人。

  她穿著月白色連衣裙,腰上繫著細皮帶。

  頭髮盤在腦後,露出一截乾淨的後頸。

  腳上的半高跟皮鞋踩在碎石上,鞋底嶄新。

  周全福張著嘴,過了好一會兒才出聲。

  「白……白老師?」

  消息在十分鐘內傳遍了整個村子。

  巷子裡出來的人越來越多。

  小孩子跑在前面,圍著黑色轎車轉圈。

  有膽大的伸手摸了下車門把手,隨即縮回手。

  婦女們擠在水井台後面,小聲議論。

  有人伸長脖子看白嬌嬌手腕上的表。

  有人踮腳瞧她的皮鞋。

  白嬌嬌從后座搬出兩箱糕點和一箱水果糖,放到水井台石沿上。

  「各位嬸子叔伯,我跟陸崢回來看看大家。京市帶了點心和糖,不值什麼錢,大夥嘗個鮮。」

  糖紙用錫箔包裝,上面印著「京市第一食品廠」。

  

  公社供銷社裡也見不著這種牌子。

  有人剝開一顆放進嘴裡。

  舌頭卷了兩下,眼睛亮了。

  「京市的糖,跟供銷社賣的確實是兩個味兒。」

  趙德福從大隊部跑出來時,額頭全是汗。

  他身後跟著會計馬守業。

  兩人一路小跑穿過曬穀場。

  「陸崢!嬌嬌!」

  趙德福遠遠張開雙臂。

  「我前天還跟守業說,你和陸崢在京市出息了,什麼時候能回來看看?沒想到今天就到了!」



  巴掌拍在車頂上。

  「好傢夥,小轎車!咱們縣長坐的都沒這麼亮堂。你們在京市,是發大財了吧?」

  陸崢把車鑰匙揣進兜里。

  「趙叔,日子還行。回來看看老鄰居,順便給大隊的孩子們帶點東西。」

  趙德福連連點頭。

  他轉頭沖馬守業喊了一聲。

  「愣著幹什麼?去灶上殺雞!晌午留陸崢和嬌嬌在我家吃飯!」

  馬守業賠著笑臉湊上來。

  「陸崢,當年工分的事,是我帳本抄岔了。你們別往心裡去。你現在出息了,回頭要是有什麼生意需要幫忙跑腿,你說一聲就成。」

  白嬌嬌看了他一眼,沒有接話。

  她轉向人群。

  「張大彪叔呢?」

  「在!我在!」

  一個粗壯漢子從人堆後面擠出來。

  他咧著嘴,臉上滿是褶子。

  「嬌嬌妹子,你們可算回來了!我跟鐵柱他們喝酒時還念叨,說陸崢走了以後,村里打獵都找不著主心骨。」

  「大彪叔。」

  白嬌嬌從后座拎出兩瓶白酒,遞給張大彪。

  「陸崢惦記你,這酒是給你留的。」

  張大彪接過酒瓶。

  他抬手在陸崢肩膀上拍了兩下,聲響傳遍了村子。


  「好小子,果然出息了。當年我就說你不是池子裡的魚。你看看,我說對了吧?」

  人群里傳出一個女人的聲音。

  「白老師,你……你現在是不是住京市的大房子了?」

  白嬌嬌循聲看過去。

  王翠花站在人群邊上,手裡攥著半截紅薯。

  她瘦了不少,顴骨突出來,衣服上打著兩塊補丁。

  當年在水井台造謠白嬌嬌跟人有瓜葛的人,就是王翠花。

  陸崢拎著鐵鋤劈爛她家院門的動靜,至今還是村里人茶餘飯後的談資。

  「王嬸。」

  白嬌嬌拿了兩塊糕點遞過去。

  「京市帶的點心,你嘗嘗。」

  王翠花接過糕點,嘴唇哆嗦著。

  「嬌嬌,以前……以前嬸子嘴碎,說了不該說的話。你大人大量,別跟嬸子一般見識。」

  白嬌嬌笑了笑,沒有多說。

  趙秀蓮從她爹身後探出半個腦袋。

  她看了看白嬌嬌身上的連衣裙,又看了看腕錶,隨後縮了回去。

  趙德福扭頭瞪了女兒一眼。

  「站著幹什麼?去泡茶!給嬌嬌泡最好的,用新茶葉!」

  趙秀蓮低著頭跑進屋。

  端茶出來時,杯子在托盤上碰得叮噹作響。

  當年她拿空白戶籍表擠兌白嬌嬌,被陸崢當面端洗腳水打臉的事,全村沒人忘記。

  白嬌嬌接過茶杯。

  「謝謝。」

  張大彪拉著陸崢在水井台邊坐下。

  兩人從運輸生意聊到村裡的收成。

  張大彪的嗓門傳到幾條巷子外。

  趙德福坐在旁邊插不上嘴,只能跟著點頭賠笑。

  話頭漸漸停下。

  張大彪搓了搓手,壓低聲音。

  「對了,有樁事你們估計還不知道。」

  陸崢抬頭。

  「什麼事?」

  「李清竹。」

  白嬌嬌端茶的手停在半空。

  「她……不是被公安帶走了嗎?」

  張大彪嘆了口氣。

  「判了兩年,前年放出來的。縱火加偷盜,孫大牛早就不要她了,戶口也除了名。她出來以後沒人收留,在縣城菜市場外的巷子裡住著。」

  他看了看兩人的臉色,聲音又低了幾分。

  「聽去過縣城趕集的人說,她滿臉燒疤,逢人就念叨什麼『水庫』『紐扣』。腦子已經不清楚了。菜市場賣菜的都認得她,喊她瘋婆子。冬天裹著破棉襖蹲牆根,夏天滿身蠅子,沒人敢靠近。」

  白嬌嬌放下茶杯。

  「她在縣城哪條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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