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帶我回咱們從前住的地方?」
「嗯。」
陸崢把車停在舊院外。
院牆塌了半邊,荒草從牆根鑽出來。
門軸歪著,推一下便發出摩擦聲。
白嬌嬌站在院門口,裙角沾了塵土。
她抬頭望向屋頂。
幾片瓦已經滑落,屋樑露在缺口外。
記憶里的雨夜跟著涌回來。
水從屋頂落進盆里。
陸崢踩著凳子補洞。
她抱著被子站在炕邊,連大氣都不敢出。
陸崢看著她。
「進去嗎?」
「進去。」
他推開門。
屋裡積著灰,炕席還鋪在炕上,邊角捲起。
炕桌靠著牆,少了一條腿,桌面留著舊刀痕。
灶台上的鍋早已不見。
牆上還掛著一隻歪斜的竹籃。
白嬌嬌走到炕桌旁,抬手拂過桌面。
「咱們剛結婚時,連張完整的桌子都沒有。」
「有炕便能過日子。」
「你當時對我說,跟著你不會餓著。」
「後來讓你吃過苦。」
她回頭看他。
「你還記得自己說過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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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崢關上房門。
門板合攏時,屋裡的光暗了一截。
「記得。」
「你說過,救命之恩要拿一輩子還。後來你知道我冒了別人的功勞,為什麼沒和我離婚?」
他站在門邊,手掌壓著門栓,視線落在她身上。
她穿著淺色長裙,耳邊戴著新買的珍珠耳釘,手腕有表,腳邊放著京市買來的皮箱。
舊屋還是舊屋。
站在屋裡的女人已經走出了半生風雨。
「你想聽真話?」
「今天我來這裡,便是聽真話。」
陸崢走到炕桌旁,指腹敲了敲桌面。
「我第一次見你時,便認出你不是從水裡拉我的人。」
白嬌嬌呼吸一沉。
「你早就知道?」
「李清竹下水時穿的是藍布衣,紐扣掉在水渠邊。你把我拖上岸時,穿的是舊棉襖。你扶我回屋,手腕上沒有她留下的傷。」
「既然知道,你還讓我叫你恩人?」
「你當時怕我,也想跑。我若當場拆穿,李清竹會借著救命之恩逼婚。你沒有靠山,扛不住村裡的閒話。」
「所以你裝作不知?」
「我給過你機會。你若願意留下,我便護你。你若要走,我也會給你路費。」
白嬌嬌喉嚨發緊。
「你後來撕了我的介紹信,還把我綁回家。」
「因為你拿著錢要跑。」
「我以為你要把我關一輩子。」
「我確實想過。」
他答得乾脆,反而讓她沒法接話。
陸崢抬手,替她拂去發上的灰塵。
動作停在半途,又收了回去。
「我怕你走,也怕你知道真相後離開。我做過許多錯事,唯獨不後悔把你留下。」
白嬌嬌看向炕席。
「李清竹說的紐扣和日記呢?」
「燒了。」
「什麼時候?」
「你發燒說夢話之後。」
她抬起臉。
「你連這個也知道?」
「你喊過她的名字。第二天我去了知青點,拿走鐵盒,把裡面的東西燒乾淨。」
白嬌嬌向後退了半步,腰碰到缺腿的炕桌。
「你早已知道我騙你,還替我毀掉證據。陸崢,你憑什麼替我做這個決定?」
「憑我想要你。」
屋裡只剩風從瓦縫穿過的聲響。
他走近一步,仍舊留著距離。
「我沒想拿這件事勒你一輩子。我只是想讓你留在我身邊。後來你救過我,陪我挨過病,陪我守過糧庫,也陪我從村里走回到京市。你欠我的,用往後的日子還。」
白嬌嬌眼圈發熱,抬手拍了他肩膀一下。
「你說得輕鬆。你把我困在這裡,還敢說是給我選擇?」
「當時我不會說好聽話。」
「現在會了?」
「現在你有本事走,也有本事留下。我攔不住你。」
「我若真走呢?」
陸崢低頭,聲音壓得很低。
「我會追到你願意回頭。」
她看著他,眼淚終於落下來。
「你這個人,隔了這麼多年,還是只會把話說到我心裡發疼。」
「疼便打我。」
「打你能解決嗎?」
「不能。你可以繼續罵。」
白嬌嬌抬手拽住他的衣領,把人拉近。
「陸崢,還記得你第一次對我說過什麼嗎?」
男人的手掌抵住門板,目光落在她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