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守業的敲門聲停在院外，屋裡只剩兩個人的呼吸聲。
白嬌嬌扯住陸崢衣領，把他推開半步，低聲說道：「外面有人找，再拖下去，村里會把咱們在舊屋裡做了什麼全猜出來。」
「猜不出證據。」
他替她攏好衣服，抬手掃去肩頭灰塵，「你先整理，我出去應付。」
「你倒會說。」
她坐起身，把沾灰的外衣收好，「回去以後別露出這副心虛模樣。王校長還等著咱們送書。」
門栓移開，陸崢推門出去。
馬守業站在院口，手裡提著一串鑰匙，見到兩人出來，視線在他們衣服上停了停，隨即垂下。
「趙隊長讓我催一聲，學校的孩子都到了。大彪已經把糕點搬進教室，王校長讓我過去點數。」
白嬌嬌抬手整理髮絲，神色已經恢復從容：「走吧，別讓孩子們等。」
回到學校，操場邊站著幾十個孩子。
王校長領著幾個老師迎過來，接過教學參考書時，手掌在書封上來回撫過。
「白老師，信里說要寄書，沒想到你親自送來了。學校缺教材，孩子們用舊本抄題，能撐到今天，全靠大家互相幫襯。」
「我答應過的事，總要辦到。」
她把教案放到桌上，「這些是我讀大學期間整理的課堂筆記，低年級識字、高年級作文，都分好了。遇到難處可以寫信到京市，我每月都會回。」
幾個孩子圍著她問京市大學的樣子，聲音擠在一起。
她耐心回答，陸崢站在教室門邊，將糖果分給排隊的學生。
曾經有人說她學歷低，站不上講台。
如今她帶著京大畢業證回村，孩子們圍著她喊老師，連王校長說話都比從前鄭重。
午飯擺在趙德福家院裡。
雞肉端上桌，張大彪拍開酒瓶，給陸崢倒滿一杯。
「你小子開著轎車回來，手裡還做運輸生意。村里人見了都說，你是個能人。」
陸崢端起酒杯，沒有順著誇讚接話。
他放下杯子，從公文包里取出一張蓋章文件。
趙德福接過，讀到一半，抬頭問：「修路？」
「從村口到公社這段土路，每逢下雨便陷車。運輸車隊願意出錢，服務社也能供一批碎石。剩下的人工，按工分記。」
他把存單放到桌邊，「我捐八百塊，專門用於修路。錢交給大隊，帳目公開，修完以後留一份明細給我媳婦。」
院裡靜了下來。
八百塊在村里能買多少糧食，人人心裡有數。
趙德福捏著文件，掌心出了汗。
他原本還盤算著借這次吃飯攀交情，聽見修路，話便卡在喉嚨里。
王德水接過文件細看，抬頭問：「你們以後還會回來？」
「會回來看看。」
陸崢把杯中酒喝盡，「常住不會了。路修好，孩子上學、社員進城、收糧運貨都方便。算我給大隊留件東西。」
白嬌嬌夾了一塊雞肉放進他碗裡：「帳目每月抄一份，交給王支書和王校長。材料採購要有兩個人經手，別讓好事變成誰家的私帳。」
趙德福連聲答應，態度比迎接轎車時認真許多。
張大彪抹了把臉，舉杯撞向陸崢的杯子：「你們走得遠，別忘了這片地。路修好了，我帶孩子們去看車。」
「行。」
男人看向身邊的人，「她想回來，隨時都能回來。」
白嬌嬌沒有接話，只把手放到桌下，碰了碰他的手背。
下午，兩人向村里熟人逐一告辭。
白嬌嬌收下雞蛋，勸她往後少聽閒話，多顧家裡。
趙秀蓮躲在她爹身後，直到車門關上才走出來。
她看著轎車駛過曬穀場，忽然問：「爹，他們以後還會回來嗎？」
趙德福望著車尾：「路修好了，人情也留了。可他們的日子，已經在京市了。」
車駛出木牌坊，白嬌嬌回頭望著村口。
土路、井台、舊屋與遠處的山坡逐漸退到視線之外。
她把車窗搖上，手掌覆在膝上。
「捨不得？」
「捨得。」
她看著前方，「只是走過太多年，回頭看一眼，心裡會空。」
陸崢握穩方向盤：「空出來的位置，留給以後。」
返京路上，他們在縣城住了一晚。
第二天抵達家屬樓時，白嬌嬌已經困得睜不開眼。
她把行李交給丈夫，坐在沙發上只說了一句「先讓我睡一會兒」，人便靠著扶手睡著了。
起初，陸崢只當她趕路累著。
可接下來幾天，她早飯吃兩口便放下筷子，上午課沒上完便犯困，晚飯後還沒收碗便扶著桌邊乾嘔。
「胃藥吃了嗎？」
他把溫水遞過去。
白嬌嬌漱了口，臉色發沉：「吃了沒用。你別問了，我睡一覺就好。」
陸崢站在灶台邊，握著杯子的手停住。
他把運輸隊的電話記錄翻出來，交代秦兆坤推遲外地運單，自己留在家裡照顧她。
第二天清晨，白嬌嬌剛走到衛生間門口，身子便軟下去。
陸崢伸手接住她，聲音壓得發緊：「嬌嬌，你告訴我，哪裡難受？」
她靠在他懷裡，額頭全是汗：「只是噁心，睡幾天便能緩過來。」
「你已經睡了六天。」
他抱她回床邊，轉身去拿外套。
白嬌嬌伸手拽住衣角：「別去醫院，我下午還有課。」
陸崢回過身，臉色褪盡血色，語氣沉得嚇人：「課可以停，生病不能拖。今天我陪你去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