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把外套穿好,咱們去醫院。」
白嬌嬌坐在床邊,胃裡又泛起難受。
她捂住唇,等那陣不適過去,才抬頭說道:「我沒發熱,也沒疼到走不了路。掛個門診就行,你別弄得像出了大事。」
陸崢已經把她的圍巾拿來,繞過她頸側系好:「你吃不下飯,連續犯噁心,走幾步便喘。門診能看就門診,門診人多便去急診。」
「你這樣安排,運輸隊怎麼辦?」
「秦兆坤接手。」
「車隊才剛擴起來,你把事情全推給他,出了差錯誰負責?」
男人將她的鞋放到腳邊,蹲下替她穿好:「帳出了問題我來處理。你要是倒在家裡,我連後悔都找不到地方。」
白嬌嬌怔了片刻,沒再勸。
醫院門口人來人往,陸崢抱著她進急診室時,值班護士伸手攔了一下。
「家屬先把人放到椅子上,掛號單和姓名拿來。」
「她已經六天吃不下東西,今天又差點昏過去。」
他把人放下,轉身衝到窗口,「醫生在哪裡?請安排能處理的醫生過來。」
護士遞來登記本:「先寫姓名,年齡,住址,症狀從什麼時候開始。」
陸崢拿筆的手壓在紙上:「先叫醫生。」
「同志,急診都要按流程來,誰也不能跳過登記。」
他回頭看了白嬌嬌一眼。
她靠著椅背,臉色沒有平日的紅潤,手掌還按在腹部。
男人將登記本拿過來,逐項填寫,字跡壓得很重。
「白嬌嬌,二十四歲。症狀六天,今天加重。最近有沒有外傷,沒有。用過胃藥。」
護士看完記錄,指向診室:「送進去,醫生馬上過來。」
坐診的是位中年女醫生,胸牌上寫著許秋嵐。
她先問飲食,再問睡眠、月事與既往病史。
白嬌嬌回答得條理清楚,陸崢站在旁邊補充運輸途中吃飯不規律、返京後持續嗜睡。
許醫生抬眼看他:「月事多久沒來?」
白嬌嬌的手搭在膝上,思索一會兒:「兩個月多了。返鄉前還來過,回來後一直沒留意。」
陸崢立刻問:「這個和嘔吐有關?會不會是胃病惡化?」
許醫生沒回答,寫下幾項檢查:「先驗血、驗尿,再做腹部檢查。家屬去繳費,別在診室里催。」
陸崢拿著單子衝出門。
繳費處排著隊,他把錢和證件一併遞過去,站在窗口前反覆看檢查項目。
等候期間,他每隔一會兒便回頭,目光落在診室門口。
白嬌嬌靠在椅子上,抬手招他:「你坐下,別來回走。」
「我坐不住。」
「你把急診地面踩出坑,也不會讓結果提前出來。」
他終於坐到她身邊,手掌握住她的手腕,力道收得很輕:「你以前病得厲害,也說沒事。」
「這回真沒嚴重到那個程度。」
「你每回都這麼說。」
「因為你總往壞處想。」
陸崢看著她,許久沒有接話。
他經歷過槍傷、爆炸與野外搜救,面對任何危險都能安排退路。
此刻坐在醫院走廊,他手裡只有幾張檢查單,連她身體裡發生了什麼都無法確認。
許醫生拿著化驗結果出來時,白嬌嬌剛喝了兩口溫水。
醫生先看報告,又翻了翻病歷,臉上出現短促的笑。
「陸同志,您太太的檢查結果沒有問題。嘔吐和嗜睡屬於妊娠反應,尿檢呈陽性,按時間推算,已經三個月左右了。」
陸崢僵在椅邊:「妊娠?」
「懷孕。」
許醫生把化驗單遞給他,「恭喜,您要做父親了。」
男人低頭接過紙,視線停在結果欄。
白紙上的字排列整齊,他讀了兩遍,仍舊沒有抬頭。
白嬌嬌坐直身體:「醫生,您確定嗎?」
「結果很清楚。回去注意休息,飲食清淡,定期複查。她若持續吃不下東西,再來醫院。」
陸崢終於抬起臉,聲音發緊:「孩子沒事?她剛才差點昏倒,會不會影響孩子?」
「目前檢查沒有異常。她只是孕期反應重些,家裡別讓她勞累。」
許醫生把注意事項寫在紙上,抬頭看向男人:「家屬先把情緒收一收,別把孕婦嚇著。」
陸崢低頭看著化驗單,手掌把紙邊壓出一道摺痕。
他想問的事太多,最後只擠出一句:「她要吃什麼,您寫清楚。」
「我會寫。」
白嬌嬌望著他僵硬的側臉,抬手扯了扯他的袖口:「陸崢,你聽見了嗎?不是絕症,是孩子。」
「我聽見了。」
「你臉色比我還差。」
他握住她的手,掌心出了汗:「回家。醫院說要休息。」
「先把複診日期記下來。」
「我記。」
走出急診室,他把化驗單折好,放進貼身口袋。
白嬌嬌走了幾步,男人忽然停下,回頭看向診室。
許醫生正在整理病歷,順手提醒:「陸同志,孕婦不能受驚,回家以後少讓她操心。」
陸崢鄭重點頭:「以後家裡的事,都由我處理。」
回到車邊,他替她打開車門,手臂護在車頂。
白嬌嬌剛坐進去,他便彎腰替她系安全帶。
「我自己來。」
「你坐穩。」
「我只是懷孕,不是摔壞了腿。」
陸崢抬眼看她,眼底的慌亂仍未散去:「從今天開始,你走路我陪著。」
車門關上,他繞到駕駛位。
發動汽車前,他摸出化驗單,又看了一遍。
紙上最後一行字清清楚楚。
「宮內妊娠,約十二周。」
醫院走廊里人來人往,陸崢站在牆邊,手裡的化驗單折了幾道。
他低頭看著紙面,拇指沿著「妊娠十二周」幾個字來回壓過。
白嬌嬌被他這副模樣逗得發笑:「你要是再看下去,醫生會以為報告寫錯了。」
「十二周。」
他抬起臉,「咱們離開京市前,孩子已經在了。」
「我竟然沒看出來。」
「你忙著跑運輸,回家還要修車,能看出來才怪。」
陸崢靠著牆慢慢蹲下。
過往在村里受傷,他咬住牙便能扛過去。
此刻化驗單只有薄薄一張,他卻捏得掌心發濕,眼淚落到紙邊,暈開一小塊墨跡。
白嬌嬌怔住:「陸崢?」
男人低著頭,用拇指擦去紙上的水痕。
擦了兩下,他索性把臉埋進手臂,肩背起伏得厲害。
路過的病人停下腳步,護士也回頭看了幾眼。
誰都沒料到,剛才抱著妻子衝進急診、催醫生救命的高大男人,會蹲在走廊里哭成這樣。
白嬌嬌走過去,扶住他的肩:「你先起來,地上涼。」
「我有孩子了。」
他抬頭,眼圈全紅,「你也沒事。」
「醫生已經說過了。」
「我想再聽你說一遍。」
她俯身看著他:「我沒病,孩子也在。你可以起來回家了。」
陸崢用力抹了把臉,站起來時還攥著化驗單。
他把她護到身側,向繳費處走去。
許秋嵐在窗口見到兩人,遞來複診單:「下周做一次詳細檢查。孕期別亂吃藥,出現腹痛、出血或持續嘔吐,馬上來醫院。」
「記住了。」
白嬌嬌接過單子。
陸崢把注意事項逐條複述:「清淡飲食,少勞累,按時複查,有異常馬上來醫院。」
許醫生看著他:「您記得比孕婦還仔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