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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抱穩躍淵,鬼界開門

2026-09-04 09:32:50 作者: 佚名

  幽黑的裂隙張開,像一張大口。

  江煥宸抱著周雲舒縱身躍入。

  身後煉獄裂谷的界火轟然合攏,赤紅的光徹底滅了。

  四面八方湧來的不是風,是濃稠的黑暗,冰冷刺骨,帶著一股撕裂後的腥氣,往皮肉里鑽。

  他哼了一聲,將周雲舒往懷裡帶了帶。

  白骨化的左臂環過她後背,指骨扣在她肩側,與布料摩擦,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他怕硌著她,鬆了松力道,可黑暗中亂流太急,稍一鬆手,兩人就會被扯開。

  「抱緊。」

  他低聲說,也不知道她聽沒聽見。

  周雲舒昏沉中,軟軟的手指抓住了他胸前的衣襟,隔著衣料貼在他心口。

  江煥宸心頭一緊,左臂收得更緊,纏繞的鬼氣凝成一層薄霧,將兩人裹住。

  裂隙里失重的感覺持續了大概十息。

  然後,下方透了光。

  不是人間的光,是一種青慘慘的冷光,陰森森的。

  緊接著,一股陰寒的氣息撲面而來,帶著河水浸泡了千萬年的腥味。

  砰!

  兩人砸落在一片卵石灘上。

  江煥宸在半空中翻了個身,讓自己後背朝下,重重撞在亂石堆里。

  周雲舒被他護得嚴實,只感覺到一陣顛簸,眉頭輕輕皺了皺,卻沒有醒。

  江煥宸躺在冰冷的卵石上,喘了兩口氣,才撐著坐起來。

  他先低頭看她。

  周雲舒臉色白得近乎透明,嘴唇乾裂,泛著不正常的淡紫。

  眉心那團因燃燒本源而燃起的赤金火焰已經熄了,只剩一縷餘燼在靈台處若隱若現。

  最刺眼的是那雙手。

  十指扭曲,掌骨處的傷口崩裂後又被灼焦,黑紅一片,早已沒了知覺。

  他伸出手,指尖探向她鼻下。

  氣息很弱,但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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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煥宸鬆了半口氣,這才抬頭打量四周。

  這裡是忘川渡的灘頭。

  腳下是漆黑的卵石,每一塊都被河水沖刷了千萬年,光滑圓潤。

  前方三丈外,一條寬闊到看不見對岸的河靜靜流淌,水色渾濁,介於黃與黑之間,水面泛著細密的泡沫。

  河上沒有橋,只有遠處霧氣里隱約飄著幾點慘白的燈籠光,忽明忽暗。

  天空是凝固的永夜,沒有日,也沒有月,只有一層薄薄的陰霾壓在頭頂,讓人喘不過氣。

  鬼界。

  江煥宸對這個地方並不陌生。他一半的血脈就來自這裡。

  可此刻,他卻覺得比任何時候都冷。不是因為陰氣,是因為懷裡的體溫在流失。

  周雲舒燃燒了鯉族本源,那是她的命火。

  命火一弱,整個人軟綿綿地蜷在他臂彎里,連發抖的力氣都沒了。

  「冷。」

  她忽然含糊地哼了一聲,往他懷裡縮了縮,額頭抵著他鎖骨。

  江煥宸渾身一僵。

  他右半身還有皮肉,左半身卻只剩白骨,連帶著半邊胸膛都泛著陰冷的死氣,哪裡給得了她溫度?

  可她還是本能地往他這邊蹭,仿佛即便是一具半人半鬼的身子,也比這鬼界的寒風暖些。

  江煥宸咽了口唾沫,將她抱起來,大步走向灘頭那座破敗的草棚。

  草棚是擺渡人歇腳的地方,早已廢棄,樑柱歪斜,頂棚漏著天光。

  他一腳踹開半掩的破門,將周雲舒輕輕放在棚內一堆相對乾燥的枯草上。

  枯草是鬼界特有的冥蒿,灰白色的,散發著一股陳年的霉味,但至少不潮。

  他脫下自己的外袍。

  右半邊還算完好,左半邊被魔氣和界火燒得襤褸不堪。

  他用還算完整的右半邊裹住她,又將地上散落的冥蒿攏了攏,蓋在她身上。

  做完這些,他才低頭看自己的左臂。




  鬼紋在骨面上蜿蜒,在鬼界陰氣的滋養下,竟比在人界時活躍了些,幽幽地泛著青黑色的光。

  這模樣,若是她醒來看見,怕是要嚇著。

  江煥宸皺了皺眉,目光掃過草棚角落。

  那裡堆著幾件廢棄的物事。

  一隻破陶罐,半截船槳,還有一件掛在木樁上的玄色斗篷。

  斗篷不知是哪任擺渡人留下的,料子粗劣,沾滿了河泥和霉斑,但還算完整。

  他走過去,扯下斗篷,撕成幾條,將白骨左臂一層層纏住。

  布條裹住指骨,繞過腕骨,一直纏到肩下,打了個死結。

  纏完後,左臂看起來像是受了重傷、打了繃帶的人,雖怪異,但至少不再是一截裸露的骨頭。

  他又用剩下的布條,將右胸那半邊爬滿鬼紋的皮肉也遮了遮。

  剛弄完,草堆里傳來一聲輕響。

  周雲舒醒了。

  或者說,是半醒。

  她眼皮顫得厲害,勉強掀開一條縫,目光渙散了好一會兒,才慢慢聚在他臉上。

  「江煥宸?」

  「嗯。」

  他走過去,單膝跪在枯草邊,想替她掖一掖衣角,卻被她一把抓住了手腕。

  抓的是左手。那隻沒有皮肉的手。

  周雲舒的手指冰涼,軟得厲害,卻固執地扣著他的腕子。

  「你的手……」她聲音啞得不成樣子,目光往他左臂上飄,「骨頭,還在嗎?」

  江煥宸順著她的視線看了一眼纏滿布條的左臂,面不改色:「在長了。」

  「騙人。」

  她扯了扯嘴角,想笑,卻牽動了肺腑的傷,偏過頭咳了兩聲,唇角溢出一絲血線。

  江煥宸皺了皺眉,伸手用拇指擦去她唇邊的血。

  「沒騙你。」他聲音低下去,「鬼界陰氣重,對鬼骨有滋養。給我三天,能長出筋脈。七天,能覆上皮肉。」

  周雲舒眨了眨眼,似乎信了,又似乎沒信。

  她往他這邊蹭了蹭,忽然鬆開他的手腕,轉而抓住了他玄色中衣的腰帶。

  「我冷。」

  她又說了這兩個字,眼眶紅紅的,不是哭,是虛弱到極致時本能的委屈。

  江煥宸看著她,看了很久。

  草棚外,忘川河的水聲嗚嗚咽咽,風裡帶著蝕骨的寒意,吹得破門板吱呀作響。

  他忽然脫了靴,側身躺上了那堆枯草。

  周雲舒一愣。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他已從背後將她整個摟進了懷裡。

  左臂的布條蹭過她後背,右臂從她身前環過,將她按在自己胸膛上,下巴抵著她發頂,把她整個人嚴嚴實實地罩住。

  他的體溫其實並不高,人鬼混血的身子常年偏涼。

  可對於此刻命火虛弱的周雲舒來說,這具胸膛卻像一塊溫熱的炭。

  「還冷嗎?」他問。

  周雲舒僵了一瞬,隨即慢慢軟下來,沉沉地靠進他懷裡。

  她搖了搖頭,髮絲蹭過他下頜,癢絲絲的。

  「你抱得太緊了。」她低聲說,聲音里卻沒有半分責備,反而帶著一點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撒嬌。

  江煥宸沒鬆手。

  他低頭,嘴唇幾乎貼上她耳廓,聲音輕得很:

  「我抱穩了。」

  周雲舒心口猛地一顫。

  她想起躍入裂隙前,他也是這樣抱著她,白骨手臂環著她,在幽黑的虛空里下墜。

  那時她昏沉著,卻依稀聽見他在耳邊說,抱緊。

  此刻,他換成了我抱穩了。

  周雲舒鼻子一酸,忽然覺得眼眶發熱。

  她往他懷裡又縮了縮,額頭抵著他心口,聽見他沉穩的心跳聲,一下,又一下,在這死寂的鬼界裡,格外清晰。

  「江煥宸。」


  「嗯。」

  「你的心跳好吵。」

  「那我不跳了。」

  「你敢。」

  她含糊地嘟囔,聲音越來越輕,像是又要睡過去。

  可抓著他腰帶的手指卻沒松。

  江煥宸感覺到她的呼吸漸漸平穩,知道她這是耗盡了,需要沉睡修復。

  他一手護著她後腦,一手搭在她腰側,維持著這個姿勢一動不動。

  他的目光落在草棚外。

  忘川河面上,那幾點慘白的燈籠光似乎近了些。

  隱約能聽見水波划動的聲響,吱呀,吱呀,有人在用篙子撐船。

  擺渡人。

  江煥宸知道,過了這條河,就是萬鬼枯城。

  可他低頭看了看懷裡的人。

  她睡得很沉,眉心那縷餘燼在緩緩流轉。

  混元靈珠在丹田裡自行運轉,竟在無聲無息地吸納著鬼界的陰氣,轉化為絲絲縷縷的生機,修復著受損的經脈。

  右耳垂上,那半片蚌殼耳環,在鬼界陰氣的浸潤下,泛起亮光。

  他不急。

  他將下巴輕輕擱在她發頂,閉上眼睛,也養神。

  河面上的水聲越來越近,燈籠的光透過破草棚的縫隙,在兩人身上投下一道晃悠悠的白影。

  那撐船的聲音在灘頭停了停,似乎在等客,又似乎在打量這座廢棄的草棚。

  片刻後,水聲又遠了,沿著河岸緩緩向下游漂去。

  鬼界的風還在吹,忘川的水還在流。

  這一方破敗的草棚里,卻靜得只剩下兩個人的呼吸。

  交纏在一起,溫熱,綿長,將彼此牢牢系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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