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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陰煞環身,煥影舊夢

2026-10-12 12:36:46 作者: 枕霧觀山河

  地面裂縫張開,黑紅鬼氣噴涌而出。

  屍潮從裂隙中爬出,嘶吼聲震得斷壁落灰。

  滄野銀髮被鬼風撩起,蒼白色妖火自掌心漫開,順著臂膀纏繞而上。

  爪鋒所至,妖火炸開,將前排三具屍煞轟成飛灰。

  妖火隨他周身流轉,所觸之處厲鬼哀嚎著化為青煙。

  周雲舒碧鱗軟鞭剛卷碎一隻厲鬼,忽覺身後陰風一寂。

  她回頭,廣場中央那道裂隙正對著的城中央斷壁之上,一道玄金身影無聲掠下。

  很快。

  所過之處,屍潮紛紛退避。

  不是退,是逃。

  那玄金身影周身一丈,環著一圈陰煞,灰白色的,近乎實質。

  一隻高階屍煞躲閃不及,被那陰煞邊緣擦過,瞬間爬滿黑斑,碎成齏粉。

  玄金身影落地,無聲,距江煥宸丈許。

  周雲舒鞭梢一頓,看清了那人。

  玄金蟒袍,暗紋遊動,身形與江煥宸相仿,肩背卻更削薄。

  膚色極白,不是玉的白,是久不見天日的慘白,白到近乎透明,能看清下頜處的血管脈絡。

  眉眼狹長,眼尾微微上挑,與江煥宸三分相似,卻多了七分陰鷙;唇色淡得像被水洗過的胭脂,銀冠束髮,發尾被鬼風吹得微動。

  

  整個人俊美,且冷。

  冥煥影抬眼,目光越過江煥宸,落在周雲舒身上,只一瞬,便移開,重新釘在江煥宸臉上。

  江煥宸沒有立刻握刀。

  他側首,琥珀色的瞳孔朝周雲舒示意。

  去幫滄野。

  周雲舒鞭梢懸在半空,目光掃過那道玄金身影,又落回江煥宸臉上。

  「你自己……」她聲音發緊。

  「可以。」

  江煥宸聲音不高,卻篤定。

  周雲舒咬了咬唇,終於點頭,紅影掠向滄野方向,鞭光如虹,將撲向銀狼的屍潮攔腰斬斷。

  冥煥影看著那道紅影離去,嘴角扯出一個極淡的弧度。

  「弟弟。」他開口,聲音沒有溫度,「父親讓我帶你回家。哦不,是帶你回鬼獄。」

  江煥宸凝氣成刀,刀脊暗金紋路映著他冷峻的側臉:「那要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

  冥煥影盯著他,低笑一聲,那笑聲里沒半點溫度。

  「江煥宸。」他偏頭,目光在江煥宸眉眼間描摹,「你姓江。跟母姓。」

  江煥宸沒搭話。

  握刀的手指緊了緊,左臂新生的血肉下,白骨隱隱泛出青芒。

  冥煥影看著他沉默的樣子,笑意更深,也更冷。

  他向前踏了半步,周身那圈灰白陰煞隨他腳步翻湧。

  「我們鬼之一族,天生涼薄寡情,命長,卻記憶短。」

  冥煥影的聲音不緊不慢。

  「千年壽數,彈指一揮,百年前的恩怨便如煙散。不像人類,命短,偏生記憶長,一世愛恨能記到骨頭朽爛。」

  他暗金色的瞳孔里映著暗紅天幕,沒有波瀾。

  「我母親,正統的鬼族皇族,死於那場妖鬼大戰。我看著她被妖將的骨爪貫穿心口,魂火碎成漫天流螢。那時我還很小,站在殿柱後。」

  他說到這兒,頓了頓,眼皮垂了垂。

  「一滴淚也沒落。鬼族的血太冷,冷到連悲傷都要學。」

  冥煥影睜開眼,目光越過江煥宸的肩頭,投向廣場盡頭那片虛空。

  那裡沒有星,沒有月,只有濃稠的黑暗在流動。

  「如今三百年過去,我甚至連她樣貌都記不全了。只記得一團模糊的影子,和殿柱上濺開的血。」

  他收回視線,嘴角扯出一絲自嘲的弧度。

  「腦海里只剩空白,連輪廓都抓不住。鬼族的記憶,就像這鬼界的河水,流過,但不留痕跡。」

  江煥宸喉結滾了滾,仍沒出聲,握刀的手卻鬆了一瞬。

  「可奇怪的是,」冥煥影忽然頓住,目光虛虛地落在遠處,眼神困惑,又帶著執念,「我記憶里還有另一個人。一個人類。我也忘了她的樣子,只記得一些斷斷續續的碎片。」


  他抬起右手,虛虛一握,又鬆開,掌心空無一物。

  「我還是小鬼的時候,很喜歡她的觸感。人類的手很軟,很暖,不像鬼族,觸手總是陰涼的。她摸我的頭,從額角撫到後腦。」

  他指尖順著髮際線滑到後腦。

  「力道很輕,連母親也不曾這樣摸過我。」

  冥煥影的手滑到一半,忽然一愣,隨即放下。

  「她懷裡有一種香氣,不是鬼界腐骨香,是甜的,混著一點淡淡的藥草味。她拍著我的背,輕得令我發抖。」

  他說到這兒,側過臉,怔怔望向廣場邊緣一道坍塌的斷壁。

  「她的聲音很好聽。她會對著我的傷口輕輕吹氣,說忍一忍,馬上就不疼了。那聲音里有光,不是鬼火那種,是暖的,亮的。」

  冥煥影轉回頭,目光重新落在江煥宸臉上,可那視線卻穿透了他,落在某個更遙遠的時刻。

  「後來她還是死了。也是,人類壽命本極短,何況每日被鬼氣侵蝕這血肉之軀。」

  冥煥影嘴角扯出一個極淡的弧度,那弧度里沒笑意,只有某種久遠的恍惚。

  「她有個兒子,人鬼混血的雜種,被其他兄弟按在冥河裡打。」

  他眉頭極輕地蹙了一下,像在用力回憶,很快又鬆開,睜開眼時,眼底只剩狠辣。

  「我就站在礁石暗處,一步都沒上前。我甚至盼著哪一次他們下手再重些,把他打死了,打散了,她就只剩我了。她的糕點、她的撫摸,她懷裡那一點暖,就全是我的了。」

  江煥宸握刀的手微微一緊。

  冥煥影將他的反應盡收眼底,輕輕扯了扯嘴角,右手探入懷中,再取出時,指間捏著一塊洗得發白的舊帕子。

  帕角歪歪扭扭繡著一個字,「卿」。

  「弟弟。」冥煥影將帕子舉到兩人之間,暗紅天幕下,那字泛著刺目的白,「你認得此物嗎?」

  江煥宸大驚。

  握刀的手,第一次顫了。

  冥煥影盯著他眼底的震驚,指腹輕輕摩挲過帕角的針腳,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沒半點溫度,只有一種殘忍的篤定。

  「你果然記得。」

  他將帕子收回懷中,貼近心口的位置,動作很輕。

  再抬眼時,冥煥影眼底最後一絲波動熄滅,化作深不見底的寒潭。

  「既然你記了起來,」他玄金蟒袍下的鬼氣升騰,灰白陰煞繞著他周身遊走,暗金色的瞳孔里很冷,「那我必須殺了你。就算我以後不記得了,這份記憶,也只屬於我。」

  風停了。

  廣場上的屍潮仿佛感應到什麼,嘶吼得更激烈,前仆後繼朝著滄野、周雲舒涌去。

  暗紅天幕下,兩道身影隔著丈許對峙。玄金與暗黑,殺意瀰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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