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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枕霞居里,結界藏狼

2026-10-12 12:38:08 作者: 枕霧觀山河

  枕霞居的迴廊鋪著白玉磚。

  檐角懸著幾盞琉璃宮燈,燈芯是暖黃色,把迴廊照得朦朧。

  龍闕踏月而來,月白袍子沾著遺墟的霜氣,清霄仙劍懸在腰間,腰帶上繫著一團灰撲撲的毛球。

  他繞過正殿,走側廊,腳步放得很輕。

  到了雕花門前,他沒立刻推門,先側首聽了聽裡頭的氣息。

  平穩,綿長,是瑾兒熟睡的聲音。

  他指尖一彈,一道月白仙光沒入門縫,確認無恙,才緩緩推開門。

  龍闕閃身進去,反手關門,動作很順,顯然重複過很多遍。

  但他沒走向雲床,先從袖中取出一塊帕子,蓋住桌上的監察玉符。

  然後立在房中中央,雙手並指,在虛空中急速划動。

  「第一層,隔音。」

  一道月白結界從他掌心蕩開,貼著牆壁、地面、天花板迅速蔓延,將整個內室裹得密不透風。

  外頭仙雲樹的沙沙聲、廊下風鈴的輕響,瞬間沒了。

  「第二層,隔影。」

  龍闕手腕一翻,結界光芒由白轉青,將房中景象徹底模糊。

  

  從外頭看去,屋內只剩一團暖融融的光暈,人影晃動,卻分不清誰是誰。

  「第三層,隔氣息。」

  他腰間清霄仙劍發出一聲輕吟,劍氣一絲一縷地滲出,與結界交融,將室內所有氣息鎖死在內。

  妖氣、仙氣、人氣、魔氣、鬼氣,一概不透。

  三層結界布完,龍闕才微微鬆了肩,低頭看向腰間那團毛球,低聲道:「可以了。」

  那毛球微微一顫,隨即噗地一聲,化作一縷銀白妖氣,在地上打了個滾,結成人形。

  滄野現了身。

  銀髮及腰,狼耳聳立,淺金色瞳孔在暖黃的宮燈光里縮成兩道細線。

  他活動活動筋骨,目光掃過那三層結界,「薄得跟紙似的,玄溟那老狗是瞧不起你,還是瞧不起我?」

  龍闕瞥他一眼,袍袖一拂:「嫌薄?那你出去。」

  「出去?」滄野翻了個白眼。

  「老子是嫌它悶,跟裹屍布似的。在北冥雪原都沒被包這麼緊過。」

  他說著,沒再廢話,大步走到房中中央,蹲了下去。

  他蹲得很低,幾乎趴在地上,狼鼻貼著白玉磚的縫隙,一寸一寸地嗅過去。

  狼耳向後壓著,尾巴垂在地上。

  他在檢查龍闕布下的結界有沒有縫隙,有沒有被玄溟動過手腳的痕跡。

  廊下,那盞透影琉璃盞忽然亮了。

  這盞燈是枕霞居的「守衛」,能透視牆壁,識別動態熱源。

  此刻,它視野里出現了兩團動態熱源。

  一團身形修長,是龍闕,站在床邊沒動。

  另一團正蹲在地上,還拖著一條尾巴?

  琉璃盞愣了愣,燈芯忽明忽暗。「咦?」它自言自語,光芒壓得極低,生怕驚擾了屋中人。




  它仔細想了想,恍然大悟。

  「是了!」琉璃盞激動得燈罩都在顫,光芒一閃一閃。

  「瑾姑娘定是在為仙君檢查床榻!看看地面平不平整,有沒有磕著絆著,真是體貼入微,賢妻良母!」

  與此同時,檐角那枚斷續銅鈴也動了。

  它專門收集聲波,但三層結界一罩,它只能捕捉到幾個支離破碎的音節。

  「……縫隙……」

  這是滄野粗聲粗氣在說:「結界沒縫隙,玄溟那老狗沒動手腳。」

  銅鈴一震,「縫……隙……老身三千年……沒聽過這麼露骨的詞……」

  屋內。

  滄野檢查完地面,確認結界完好,便一屁股坐在地上,撓起了腳脖子。

  他這一路縮在毛球里,悶得發癢,腳脖子被劍氣裹得難受。

  他撓得專心致志,狼耳還舒服地抖了抖,發出一聲極輕的嘆息。


  廊下。

  透影琉璃盞看到那團「瑾姑娘」身影忽然坐在地上,手似乎在腳邊擺弄什麼。

  「哎呀!」琉璃盞光芒狂閃,聲音壓得極低。「瑾姑娘在……在摳腳?!」

  銅鈴也聽到了那聲舒服的嘆息,鈴舌亂撞。

  「這……這成何體統!枕霞居是仙界清雅之地,怎可……怎可……」

  「你懂什麼!」琉璃盞先是震驚,隨即光芒一轉,變得溫柔而深邃。

  「這叫真性情!你以為仙君愛的是瑾姑娘矜持有度嗎?不,他愛的是她的全部!」

  銅鈴:「……可摳腳……」

  「愛就是包容!」琉璃盞說得斬釘截鐵。

  「《仙妖絕戀》第三卷寫得明明白白:若他愛你,便連你摳腳的姿態,也是世間最美的風景。仙君這般痴情,無論瑾姑娘變成什麼樣子,他都愛!」

  銅鈴被鎮住了,半晌才細聲道:「……老身受教了。」

  屋內。

  滄野撓完腳脖子,心滿意足站起身,大步走到床邊。

  周雲瑾靜靜睡在雲床上,枕邊放著一枚未繡完的劍穗。

  滄野先用妖氣在她身上過一遍,沒發現什麼。

  他俯下身,狼鼻湊近周雲瑾心口,隔著輕紗嗅了嗅。

  他抽了抽鼻子,眉頭越皺越緊,狼耳向後壓成飛機耳。

  「腐骨甜香。」他聲音低下去,沒了平日的嬉笑,「是蠱……還混著別的什麼東西……」

  龍闕快步上前,袍子下的手握得發緊:「什麼蠱?」

  「聞不出具體種類。」滄野直起身,搖了搖頭,狼瞳里閃過一絲凝重。

  「老子只聞得出是蠱蟲之類的,但裡頭還纏著別的香味,像蛇妖的騷味,又像……」

  他頓了頓,忽然轉向龍闕,鼻尖聳動,目光變得銳利。「你湊過來。」

  龍闕一怔:「做什麼?」

  「別動。」

  滄野轉到龍闕面前,不由分說,狼鼻湊近他的胸口,又順著他的腰側嗅了一圈,最後甚至繞到他後頸。

  龍闕渾身僵硬,連呼吸都停了。

  「怎麼了?……」他盯著前方,下頜繃得發緊,一動不敢動。

  「你身上也有。」滄野退後半步,手指摸住下巴,臉色凝重。

  「同樣的香味,淡得多,但一模一樣。龍闕,你身上的蠱,和小雲瑾身上的蠱可能是一對。而且不是普通的蠱,是被人加了料的。」

  龍闕臉色瞬間慘白,像是被人當胸捅了一刀。

  廊下。

  透影琉璃盞看到那團「瑾姑娘」身影忽然湊近龍仙君,在他胸口、腰間、後頸一路過去,動作親昵得不像話,激動得燈罩差點炸裂。

  「哎呀!」它光芒狂閃,掩不住那股子興奮。

  「瑾姑娘在吻仙君!今日怎的如此主動?!老身看了這麼久,終於等到實質性進展了!」

  斷續銅鈴也聽到了碎片:「……香……一樣……你身上也有……」

  銅鈴細聲尖叫:「香……一樣……老身聽不下去了……這簡直是……是……」

  「是互訴體香!」琉璃盞接話,光芒溫柔地忽明忽暗。「這是愛到深處,情不自禁!」

  銅鈴:「……老身怎麼聽著像是在查驗什麼?」

  「你懂什麼!」琉璃盞恨鐵不成鋼。

  「這叫閨房之樂!是《仙妖絕戀》里寫的以吻封緘,以香定情!仙君守身如玉幾百年,今日終於被瑾姑娘拿下了!」

  屋內。

  龍闕閉了閉眼,聲音啞得像是從深淵裡撈出來的。「……能解嗎?」

  「老子解不了。」滄野搖了搖頭,「但云舒那丫頭有靈珠,有針,或許能破這鬼東西。回去告訴她,這蠱是一體連心,同根同源,讓她想辦法。」

  龍闕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那雙手曾握劍千次,卻從未像此刻這般抖得不成樣子。

  他守著雲瑾,每日來枕霞居看她,以為她是病了,原來他守的是一座蠱皿,而他身上,也早被人種下了引子。

  滄野見他這副模樣,難得沒損他。

  「走,出去再商量。」

  龍闕卻伸手扣住滄野肩膀,沒出聲,眼神示意他注意桌上的監察玉符。

  他盯著桌上被方帕蓋著的那枚監察玉符,臉色比雲瑾還白上三分。

  那玉符不過拇指大小,通體瑩潤,此刻在方帕覆蓋下,似有似無地望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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