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闕踏出鏡天秘境的剎那,清霄仙劍自掌心飛出,懸於身前。
劍身映著天光,清亮通透,之前的陰霾一朝洗淨。
腰間那團銀白的狼毛在風裡晃著。
「走!」龍闕低喝一聲,足尖點地,月白身影已掠上劍身。
這是他第一次以完全自由的意志御劍。
沒有契印在神魂里低語,沒有監察玉符在袖中發燙。
風灌進領口,冷得刺骨,卻讓他覺得精神氣爽,自己終於像個人,不是傀儡。
清霄仙劍發出一聲劍鳴,劍芒撕開雲海,向著東方疾馳。
滄野緊隨其後,銀髮在風中扯得筆直,狼爪尚未收回。
他縱身一躍,御風展開,化作銀白流光,與龍闕並肩穿行於雲海之間。
龍闕側頭看他一眼:「跟得上?」
「廢話。」滄野咧嘴,狼耳被風吹得緊貼銀髮,「你腰上掛的是老子的狼毛,飛慢點,別顛掉了。」
龍闕目視前方,淺墨色眼瞳里映著流雲,嘴角扯出一絲弧度:「你的毛太醜,還打結,顛掉正好。」
「……」滄野齜了齜牙,爪子在空中虛虛一握,「老子後悔了,該多打一拳。」
「那兩拳夠重。」龍闕抬手,指腹蹭了蹭左臉,那裡還殘留著狼爪的淤青,微微發燙,「這麼多年,沒人把我打醒過。」
滄野哼了一聲,狼尾在身後晃了晃,沒再說話。
御風的速度卻又快了三分,與劍芒始終保持著半尺之距。
下方,周雲舒與江煥宸共乘噬魂刀化成的黑霧。
周雲舒盤膝坐在黑霧凝成的雲座上,額間淨瞳餘韻未消,淡金與碧青的雙色在瞳孔深處緩緩流轉。
她正借著混元靈珠之力,遙遙感應雲瑾的方位。
江煥宸坐在她旁邊,一手攬住她腰,一手控刀,琥珀色眸子掃過腳下飛速後退的山河。
「再快些。」
周雲舒忽然睜眼,瞳孔深處雙色暴漲,聲音帶著一絲顫,「靈珠的感應在減弱,他們在轉移她。」
江煥宸手臂一緊,黑霧驟然加速,直追前方那道月白劍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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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霞居懸於雲海之間,朱漆小樓,飛檐翹角,廊下兩盞宮燈在風中搖晃。
樓外九重禁制層層疊繞,金光將整座小樓裹得密不透風。
龍闕甚至沒有減速。
他自雲海中俯衝而下,清霄仙劍高舉過頂,一劍劈在那層金光禁制之上。
轟!
禁制炸裂,雲海翻湧,金光碎成漫天流螢。
朱漆大門轟然倒塌,煙塵四起。
四人沖入。
樓內靜得可怕。
沒有守衛,沒有陣法,甚至沒有呼吸。
只有一張孤零零的雲床擺在室中,帳幔半垂,素白的紗被風捲起一角。
床邊那隻青銅香爐里,安神草的灰燼還冒著余煙,散著苦澀的甜香。
龍闕的腳步頓住了。雲床上沒有人。
只有一隻未繡完的劍穗,青鯉色的絲線纏在竹繃上,針還插在那朵並蒂蓮的瓣尖。
那是雲瑾的手筆。
她總說自己繡工不好,卻固執地要在清霄仙劍的穗子上綴一雙並蒂蓮。
她說:「闕哥哥,並蒂蓮是成雙的,少一朵都不成。」
如今那並蒂蓮只繡了一半,針尖還戳在繃子裡,指腹被刺破的血跡還滴在絲線上。
地上還有幾滴未乾的血跡,暗紅色,一直延伸到室後那扇緊閉的暗門,又消失在一道水痕里。
那水痕很新,邊緣還未乾透。
空氣中殘留著雲瑾的氣息,混著安神草苦澀的味道,還有一絲蝰姒身上特有的蠱香。
「……瑾兒?」
龍闕的聲音很輕,落在空蕩蕩的樓里,連回音都沒有。
他走向雲床,月白袍子掃過地面那幾滴血,袍角沾上了黏膩,他卻渾然不覺。
龍闕走到雲床邊,俯身,指尖觸到那半隻劍穗。
絲線冰涼,針尖還殘留著雲瑾指腹的溫度。
滄野走到龍闕身側,狼瞳里沒有憐憫,只有清醒。
「空了不一定是壞事。」滄野說,聲音很低,「說明她還沒死。玄溟拿她當籌碼,就會留她活到賭桌上。你此刻跪在這兒哭,才是順了他的意。」
龍闕緩緩抬頭,看著滄野那雙淺金色的眼睛。
「籌碼?」
「對,籌碼。」滄野站起身,爪子在他肩上拍了拍,「那老東西把雲瑾當成困住你的鎖,現在鎖被你砸了,他得把鎖芯握在手裡,才能逼你重新戴上鐐銬。你哭,他就笑;你瘋,他就贏。」
龍闕握著那半隻劍穗站起身。
他將劍穗收入袖中,再抬眼時,淺墨色眼瞳里結了冰,冰下燒著暗火,亮得駭人。
「那我便掀了這賭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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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周雲舒忽然按住心口,悶哼一聲。
她腕間那道陰陽契印驟然發燙,不是預警,是一種奇異的共鳴。
混元靈珠在丹田裡急速轉動,陰陽魚圖案瘋狂旋轉,將一縷極微弱的、幾乎被隔絕在五界之外的氣息,勉強捕捉到。
那氣息很淡,帶著同心子蠱的微弱香氣,和雲瑾特有的水意。
「瑾兒……」周雲舒猛地睜眼,瞳孔深處雙色暴漲,聲音拔高,「她在陰陽墟境!她還活著!」
龍闕霍然轉身。
他大步走出枕霞居,站在朱漆階上,月白袍子在罡風中呼呼作響。
清霄仙劍飛出,劍芒清冽明亮,直指西方。
「走。」龍闕的聲音不大,卻切開了風,「去掀桌。」
周雲舒與江煥宸對視一眼,噬魂刀黑霧騰起,將兩人托上高空。
滄野狼爪彈出,銀髮迎風亂舞,咧嘴露出尖白犬齒:「早就該掀了。」
四人化作三道流雲,一白、一銀、一黑,刺破雲海,沖向西方那片燒紅的天幕。